大奎是代表乡政府来陪我喝酒的,自然喝得十分卖力气,十分理直气壮。
我注意了一下,来饭馆吃饭的客人大多是附近矿上的矿工或者老板。不管哪类人来,都与老板娘很熟的样子。老板娘风韵犹存,在各个饭桌上周旋。麦穗很显然对老板娘这样的殷勤很不满,扭着脸看书。老板娘看见了麦穗的怠慢,还抢走了麦穗手里的书。麦穗小声抗议,还我的书。老板娘瞪她一眼,很尖刻地说,我可是花钱雇的你,看书也成,这个月工钱不给你了。
麦穗只好努力地朝每一位顾客微笑起来。
大奎的酒量惊人,两杯酒下肚还要来。我索性由着他表演,我心里已经有了底,从第二杯白酒开始,麦穗给我倒的是凉水。我感激地看一眼麦穗,麦穗冲我点头。大奎借着酒劲,开始跟我套近乎。明天非得要陪着我去调研。我说,你还是忙你的吧,派咱乡的文化站站长跟我去一趟就行。大奎听了我的话,笑了。笑得我一脑袋露水。大奎说为你这番话,咱俩把这酒干了。大奎说完就先干为敬了,我抿了一口,大奎把酒杯倒过来看我,说,不行,太不爽快了,刚下一韭菜叶,再回回手。我说,我不能喝不明不白的酒,这酒有讲究吗?大奎说,咋没有,我就是文化站的站长。
我一下子就喝呛了,咳嗽半天,直起腰看大奎。大奎腼腆起来,李记者看我做啥?我说,你是文化站站长?大奎说,是啊,我都干四五年了。不信,你问麦穗。我说,那你平时都干什么?大奎说,闲不着,文化站长忙啊,拎着喇叭宣传乡里的精神,我连续多少年受到表彰了。我说,乡里都什么精神啊?大奎说那可多了,大鼻子他爹老鼻子了。有什么,谁家老娘们不结扎,我带人喊话,不投降就抓;还有,提留款啥的有不交的,我带人抄家。在我们饮马池,文化站干的是派出所的活,职能大了。李记者,这事你不用反映了,中央把农民的负担减轻了,也给我们的负担减轻了。我说那你说说,咱乡为什么叫饮马池?有讲究吗?大奎醉眼朦胧地看我,李记者,这你难不住我。
老板娘送走了最后一拨客人,拉个凳子坐我们桌子旁边,一起听大奎讲。大奎说,是这么个事,春秋时候有个叫曹操的人知道不?麦穗“扑哧”一声笑了,纠正说是三国。大奎急了,啥三国啊,就是春秋,春秋三国吗,紧挨着的,是你搞混了。麦穗犟嘴,是你搞混了,春秋战国不是春秋三国。老板娘打断麦穗的话,训斥道,你个死妮子,听站长讲,你知道啥啊?麦穗白了一眼老板娘出去了。我无可奈何继续听春秋版的曹操演义。大奎说,年代久远了,曹操他个老小子打仗来,搞东征,就像美国入侵伊拉克,曹操他没打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