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懿可还是个孩子,她说的话都很天真。叫自己去与时俱进适应大发,这是怎么一档子事啊。当初雅美可是人民教师嫁给大发一个普通工人的。日子最难的那几年,那是怎么过来的。懿可还小,要房子没房子,大发还赶上了下岗,还不都是雅美一个人的工资支撑着这个家。雅美没有嫌弃过大发,一心操持着这个家。自己的男人现在是有了自己的事业,生意做得有了起色,可是哪一点离开过雅美了呢。做生意最初的本钱,哪来的?雅美凑的,雅美张罗的。
可是,后来发生的一切,都印证了懿可的话是正确的。大发开始的种种不正常迹象都没有引起雅美的足够注意。直到有一天中午,雅美临时回家取资料。打开家门的时候发现大发和六儿睡在一起,雅美当场就晕了过去。雅美受不了那样的场景,这两个人的放肆给雅美好好上了一课,雅美接受不了这个事实。从此大发碰一下雅美的手,雅美都条件反射一样弹回手来。雅美恨不能马上就把大发碰到的手拿刀切掉。
离婚吧,胡大发没有别的选择。雅美不是死皮赖脸的女人,也忍受不了他们如此肮脏龌龊。雅美把床单都扯掉扔了,还不解恨,双人床也给锯掉了。都换新的,雅美不想闻到一丝陌生女人的气息。这是雅美的领地,雅美在意这里的整洁干净。雅美知道六儿的底,六儿不是白领,也不是大家闺秀,六儿在海鲜市场卖虾爬子,一个月一千,没有提成,可是六儿每个月挣的钱不少。六儿卖海鲜都成精了,秤上能找人家,价钱上也会宰人家,嘴巴甜得像抹了糖精,不吃饭能把顾客送出去二里地。有俩钱以后更加俗气,前胸的开口低得惊心动魄的,一天能够装进去十万八千个男人的眼珠子。胡大发的眼珠子也装进去了,不但把眼珠子装进去了,还把胡大发的心也装进去了。
开始的冷战是怕孩子懿可接受不了。找个合适的机会,还是跟女儿说了。懿可从学校回来,不瞅大人的脸色,只管往自己的嘴巴里填好吃的。雅美示意胡大发说,胡大发吞吞吐吐,懿可划拉饱了以后抹一下油光的嘴巴,说,爸妈,你们在搞什么?没事我可吃完饭上网去了,都憋死我了。每天都分分,我的命根,巨郁闷,超堵!
雅美呵斥一声。懿可坐下。大发没有办法,就说,懿可,你做好思想准备。大人告诉你一个事,想征求你的意见。你妈要和我离婚。
雅美皱了一下眉头,纠正到,不是我想和你离婚,是你逼着我离婚。你干的那点事,当着孩子的面我都没有办法替你说。大发只好点头说,好好,总而言之吧,我们要离婚,想听听你的意见。你别光吃。
懿可终于严肃起来说,离婚好啊,我们班里的同学爸妈离婚的可多了。你们这么一离婚,他们就不敢再跟我吹牛了。说说你们谁给我钱,我十八岁之前你们都得必须负责,谁也别想推卸责任不管我。我可懂法律,谁要是不管我,我就起诉谁。
离婚最担心的事情没有发生,女儿懿可支持大家分道扬镳。这叫雅美有点郁闷,按照懿可的话说,心里巨堵。这什么世道啊,男人吧花心学坏,女儿这才多大,她不但不规劝爸妈复合,只关心她的利益是否蒙受损失。雅美不想在这个家里多呆一分钟,这个原本属于自己温馨干净的家,早都在那个中午在雅美的心里轰然崩溃了。雅美嫌弃这地方的污浊,连空气都不想呼吸,雅美感觉自己置身于一个闷罐里面,呼吸不畅,想尽快离开这个地方。
双方没有什么纠葛,懿可的生活费用暂时有大发负责。雅美开始的意见是双方各负责一半,大发心里还是感觉愧对雅美,就坚决提出要是不能叫他负责,这个婚高低不跟雅美离。雅美就不再争了。双方还约定,离婚这个事情不能跟乡下的爸妈说,就是城市里的两个哥哥家也尽可能不要说。老人不容易,对离婚这件事情想不通。接受不了事实,闹出个一差二错就不得了。
雅美有时候也反思自己,是不是自己哪里出了错。雅美也跟大发吵过,也跟大发闹过,自己的学历知识相貌气质哪样不比那个卖虾爬子的六儿强呢,除了不如六儿会在男人面前发贱,自己哪点不好了呢?大发被逼问急了,大发的回答叫雅美发了很长时间的呆。大发说,对,你是有文化,你是有知识,你还有地位,你是淑女,可是我是男人,你考虑过男人的感受没有?在这个家里我活得一点尊严都没有。雅美反驳说,我什么没迁就你,你怎么没尊严了?大发说,你说得好听,我整天就活在你的影子里,咱家你就是女皇,神圣不可侵犯。什么都听你的,不嫌外人笑话,连两口子亲热你都制定了计划,一周就周五晚上给我,在你面前我还算是什么男人。行,李雅美,话赶到这了,我就实话告诉你,六儿是很多地方不如你,可是六儿有的,你没有。你永远都没有,这辈子你都活不明白。六儿会在男人面前发贱,男人喜欢女人发贱。
雅美委屈的泪水掉了下来。亲热的时间是跟大发商量过的,大发也答应过的。不同意你可以提出来了啊。怎么就都成了我的错误了呢。结婚这么多年了,孩子都长大了,这么大岁数,一周一次在一起还少吗?雅美想不明白大发所说的尊严是什么。
离婚半年以后,雅美就跟高中的同学梁海生接触上了。梁海生现在是大夫,前年也跟前妻离婚了,有个女孩归了前妻,听说前妻带着孩子去了新西兰。他们是在校友会上见面的。雅美对梁海生原来的印象就不错,其实雅美心里一直喜欢医生这个职业,乡下的爸妈年龄越大,雅美的这种看法也越坚定。人老了难免有个病灾,家里有个懂医术的大夫特别方便。梁海生很幽默,言谈举止也颇有绅士风度。俩人好了半年,梁海生提出来同居。雅美犹豫了很久,下不了这个决心。
懿可在学校逃课,雅美被气得半死。满城追踪懿可也没有找到。最叫雅美生气的是,找到懿可的人是六儿。也就是说,懿可已经接受了六儿做了后妈。雅美后悔当初离婚的约定,胡大发负责懿可的全部生活费用和花销,不懂得控制懿可,要多少钱都给。经济资源一盘活,懿可就无法无天了。雅美加大了对懿可的管理强度,严正跟大发交涉了一次。大发勉强同意懿可花钱要有节制。大冬天的一折腾,雅美就病倒了。虚脱,浑身无力,幸好有梁海生的照顾。又是近水楼台的关系,雅美在医院里得到了无微不至的照顾。
雅美第一次感觉到了自己的孤独。走在大街上,我们看到的是那么多快乐的面孔,可是谁又能够走进别人的内心呢,谁都无法洞悉他人的秘密和心事。养病的这些天,雅美想了很多。雅美突然特别渴望有个家,有个人对自己可以呵护一下。这个人就是梁海生。
雅美洗澡的时候手机就打成了振动,胡大发第一次打进来的时候,梁海生就看到了。梁海生没有理睬,见手机响个不停,顺手把手机塞到了枕头下面。雅美在卫生间磨蹭了很长时间才算披着浴巾出来,走过自己心里这道坎,雅美做了很大的努力。与梁海生并没有登记结婚,同居在一起是梁海生提出来的。双方在试婚。雅美当初听到试婚两个字的时候心惊肉跳一下。这个词汇怎么会跟自己连上关系呢。生活就是这样,什么事情都有可能会发生。谁都无法预知未来,谁都无法逃避它的给予。既然不能免俗,就只好接受。无非有两个结果,如意和不如意,想着结果,就会影响过程。
这是梁海生说的,整个过程,梁海生都很认真。雅美一直很紧张,中途的时候,他们的枕头被掀到了床下,雅美看到了手机再次振动,那个号码雅美熟悉得很,是啊,那个时候雅美拨打过无数次的。为这个号码牵挂过,为这个号码揪心过,可是现在呢,那个号码就在崭新的床单上振动着,而自己赤身裸体与另外一个男人在一起,而且还……雅美突然感觉人生就是一场虚无,什么是你的,什么不是你的,所有的一切,多么重要,又多么无足轻重啊。
雅美顺手关了手机,跟梁海生重叠在一起。
雅美是听着梁海生的轻语睡着的,梁海生讲自己的童年,还讲了今天下午的事情。在医院里什么样的患者都能够遇到,比如一对得了尿毒症的患者,一看就是乡下的,他们居然打听血液透析机器能不能租回乡下去。雅美就歪着头在梁海生的怀抱里笑了。梁海生说,笑死我了,忍半天没忍住。
雅美迷迷糊糊地嘟哝一句,不听你讲了,你都累死我了,困,明天是周六,正好可以睡个懒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