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湖记(二)

书名:志摩美文 作者:徐志摩 字数:57550 更新时间:2019-09-10

  午后为适之拉去沧州别墅闲谈,看他的烟霞杂诗。问尚有匿而不宣者否,适之赧然曰有,然未敢宣,以有所顾忌。《努力》已决停版,拟改组,大体略似规复《新青年》,因仲甫又复拉拢,老同志散而复聚亦佳。适之问我“冒险”事,云得自可恃来源,大约梦也。

  秋白亦来,彼病肺已证实,而旦夕劳作不能休,可悯。适之翻示沫若新作小诗,陈义体格词采皆见竭蹶,岂《女神》之遂永逝?

  与适之、经农步行去民厚里一二一号访沫若,久觅始得其居。沫若自应门,手抱襁褓儿,跣足、敞服(旧学生服),状殊憔悴,然广额宽颐、怡和可识。入门时有客在,中有田汉,亦抱小儿,转顾间已出门引去,仅记其面狭长。沫若居至隘,陈设亦杂,小孩羼杂期间,倾跌须父抚慰,涕泗亦须父揩拭,皆不能说华语;厨下木屐声卓卓可闻,大约即其日妇。

  坐定寒暄已,仿吾亦下楼,殊不话谈,适之虽勉寻话端以济枯窘,而主客间似有冰结,移时不涣。沫若时含笑谛视,不识何意。经农竟噤不吐一字,实亦无从端启。五时半辞出,适之亦甚讶此会之窘,云上次有达夫时,其居亦稍整洁,谈话亦较融洽。然以四手而维持一日刊,一月刊,一季刊,其情况必不甚愉适,且其生计亦不裕,或竟窘,无怪其以狂叛自居。

  1923年10月12日

  方才沫若领了他的大儿子来看我,今天谈得自然的多了。他说要写信给西滢,为他评茵梦湖的事。怪极了,他说有人疑心西滢就是徐志摩,说笔调像极了。这倒真有趣,难道我们英国留学生的腔调的确有与人各别的地方,否则何以有许多人把我们俩混作一个?他开年要到四川赤十字医院去,他也厌恶上海。他送了我一册《卷耳集》是他诗经的新译,意思是很好,他序里有自负的话:“不怕就是孔子复生,他定也要说出‘启予者沫若也’的一句话。”我还只翻看了几首。

  沫若入室时,我正在想做诗,他去后方续成。用诗的最后的语句作题——《灰色的人生》,问樵倒读了好几遍,似乎很有兴会似的。

  同谭裕靠在楼窗上看街。他列说对街几家店铺的隐幕,颇使我感触。卑污的、罪恶的人道,难道便不是人道了吗?

  1923年10月15日回国周年纪念

  今天是我回国的周年纪念。恰好冠来了信,一封六页的长信,多么难得的,可珍的点缀啊!去年的十月十五日,天将晚时,我在三岛丸船上拿着望远镜望碇泊处的接客者,渐次的望着了这个亲、那个友,与我最爱的父亲,五年别后,似乎苍老了不少,那时我在狂跳的心头,突然迸起一股不辨是悲是喜的寒流,腮边便觉着两行急流的热泪。后来回三泰栈,我可怜的娘,生生的隔绝了五年,也只有两行热泪迎接她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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