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土红

晚秋，峰子驾着越野车，载着我和女儿回乡看父亲。车窗外，大片大片的红土地急速退去，一坝挨着一坝，一埂连着一埂，似大地暗涌的血脉，寂静无声地流向天际。

远山如黛，暮色苍茫。远远的山脊上，贴在天幕上的剪影慢慢浮现在眼前。一个男人光着膀子吆喝着水牛耕地，犁铧翻起一垄又一垄红色的波浪，空气里弥散着新鲜泥土的芬芳。那是我的父亲，他正在地里扶着犁，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天高地阔，四下静寂无声。凉丝丝的晚风轻轻抚摸着父亲厚实的臂膀，他带着旱烟味的声音在我的耳畔回响：

“坡坡坡——”

“踩沟——踩沟呀，你这个小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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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我只有五岁，父母有儿有女，小哥聪明、机敏。父亲是从部队转业到地方的工人，经济收入尚可，思想豁达开明。母亲虽不识字，却也是远近闻名漂亮能干的妇女。

但是在我五岁那年的秋天，我聪明、机敏、无比宠溺我的小哥意外淹死在大水库里。我记得小哥那天是去放牛了，他说下午摘石榴回来给我，但是我等来的却是父亲背回来的小哥被水泡胀了的身体。那两个小哥摘给我的红石榴，蜷缩在帆布书包里。小哥安静地躺在老油坊废弃的土墙下，我一遍又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