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后本纪

书名:东方通史 作者:风物长 字数:270504 更新时间:2026-07-17

  微时结缘,储位暗涌

  咱们要走进一段汉初的权力风云,主角便是中国历史上极具争议的女性——吕太后吕雉。故事得从刘邦还未发迹时说起,那时刘邦尚处微末,吕雉便嫁给了他,先后生下孝惠帝和鲁元公主,夫妻二人在贫贱岁月里相互扶持,也算有过一段安稳时光。

  可随着刘邦称汉王,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向另一条轨迹。刘邦在定陶得到了戚姬,对她宠爱有加,戚姬很快生下赵隐王如意。孝惠帝生性仁慈柔弱,刘邦总觉得这孩子不像自己,反倒觉得如意的性格与自己相似,便动了废太子、立如意的心思。

  戚姬仗着刘邦的宠爱,常常跟着他前往关东,日夜在刘邦面前啼哭,一心想让儿子取代太子。而吕后年纪渐长,大多时候只能在后方留守,与刘邦见面的机会越来越少,夫妻间的情分也渐渐疏远。如意被封为赵王之后,差一点就取代太子,好几次都到了临门一脚的地步,好在大臣们极力谏争,再加上留侯张良的计策,太子之位才总算保住了。

  这段储位之争的暗涌,不仅让吕雉看清了宫廷斗争的残酷,更在她心中埋下了对戚姬母子的怨恨。从微时结缘的夫妻,到因权力与宠爱生隙的伴侣,刘邦的偏爱、戚姬的争宠,让吕雉在隐忍中积蓄着力量,一场围绕皇权的较量,早已悄然拉开序幕。

  刚毅辅政,清算旧仇

  吕后为人刚强坚毅,在刘邦平定天下的过程中,她不仅是幕后的支持者,更是得力的助手,刘邦诛杀功臣,背后多有吕后的力量推动。她有两位兄长,都身居将军之位,长兄周吕侯为国捐躯,刘邦便封其子吕台为郦侯,吕产为交侯;次兄吕释之也受封建成侯,吕氏家族的势力,在汉初逐渐站稳了脚跟。

  高祖十二年四月甲辰,刘邦在长乐宫驾崩,太子刘盈继位,是为孝惠帝。此时的刘邦共有八个儿子,长子刘肥是孝惠帝异母兄长,封齐王;其余如戚姬所生的赵王如意、薄夫人所生的代王刘恒等,都是孝惠帝的弟弟,刘氏宗室与功臣的格局初步奠定。

  但吕后心中最怨恨的,始终是戚夫人和她的儿子赵王如意。刘邦一死,她立刻下令将戚夫人囚禁在永巷,又派人召赵王入京。使者往返三次,赵相建平侯周昌都以赵王年幼、患病为由,拒绝遣送。吕后勃然大怒,先将周昌召到长安,再派人召赵王。赵王启程后还未到京,孝惠帝心地仁慈,知道太后心怀杀机,便亲自到霸上迎接赵王,将他接入宫中,与自己同吃同住,朝夕相伴,让吕后一时找不到下手的机会。

  机会终于在孝惠元年十二月到来,孝惠帝清晨外出射猎,赵王年幼,没能早起,独自留在宫中。吕后听闻此事,立刻派人端着毒酒,强行让赵王喝下。等到孝惠帝回来时,赵王早已毒发身亡。随后,吕后将淮阳王刘友改封为赵王,又下诏追谥郦侯的父亲为令武侯。

  但这远不足以平息吕后的怨恨,她对戚夫人的报复,堪称惨绝人寰:砍断戚夫人的手脚,挖去双眼,用火熏烧耳朵,灌下哑药,将她扔进猪圈,还给她起了个羞辱性的名字——“人彘”。几天后,吕后特意让孝惠帝来看“人彘”,孝惠帝询问后,才得知这竟是戚夫人,顿时放声大哭,悲愤交加,病倒在床上一年多无法起身。他派人向吕后传话:“这不是人能做出来的事情!我是太后的儿子,终究无法治理天下。”从此,孝惠帝沉迷酒色,不理朝政,身体也每况愈下。

  吕后的刚毅与狠辣,在这场清算中展现得淋漓尽致,她不仅为当年的积怨复仇,更用极端手段震慑宫廷,可这场暴行,也让她与亲生儿子孝惠帝之间产生了无法弥合的裂痕,汉初的朝堂,自此笼罩在吕后的铁腕阴影之下。

  诸侯朝觐,暗藏杀机

  孝惠帝二年,楚元王刘交、齐悼惠王刘肥都来到长安朝觐。十月的一天,孝惠帝和齐王在太后面前设宴饮酒,孝惠帝念及齐王是自己的兄长,便按照家人的礼节,将他安排在上首的位置。这本是出于兄弟情谊的礼让,却触怒了吕后。在她眼中,齐王的尊崇逾越了本分,让她心生忌惮,于是暗藏杀机,命人斟了两杯毒酒,摆在案前,命齐王起身向她祝寿。

  齐王依言起身,孝惠帝也下意识站起,拿起酒杯,想与兄长一同向太后祝寿。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吕后大惊失色,她顾不上体面,亲自上前,挥手打翻了孝惠帝手中的酒杯。齐王见状,心中顿生疑虑,不敢贸然饮酒,假装醉酒匆匆退席。事后他多方打听,才得知那酒中竟藏着剧毒,顿时吓得魂不守舍,以为自己再也无法活着离开长安,终日忧心忡忡。

  危急时刻,齐王的内史士献上一计:“太后如今只生有孝惠帝和鲁元公主,您拥有七十多座城池,而公主的封地不过数城。您若能献出一个郡,作为公主的汤沐邑,太后定会转怒为喜,您也就能化险为夷。”齐王听后,觉得别无他法,便主动献出城阳郡,还特意尊崇鲁元公主为王太后。这一举动果然让吕后转怒为喜,她不仅答应了齐王的请求,还在齐王的官邸设宴款待,君臣欢饮之后,才放心让齐王返回封国。

  这场看似平静的朝觐,实则暗流涌动,吕后的狠辣与权谋,在这场酒宴中显露无遗。而齐王的妥协退让,也让他暂时躲过一劫。与此同时,长安城的修筑工程也在稳步推进,三年开始动工,四年完成一半,到五年、六年时,整座城池全部竣工,诸侯们纷纷前来会聚,十月朝贺,汉初的秩序看似平稳,却始终笼罩在吕后的权势阴影之下,每一步都暗藏杀机。

  惠帝驾崩,吕氏掌权

  时光流转,孝惠帝在位七年后,于秋八月戊寅驾崩。消息传出,宫廷内外一片肃穆,可当举行发丧仪式时,却出现了诡异的一幕:吕后虽在痛哭,却不见眼泪落下,神情间满是冷漠与算计,丝毫没有失去亲生儿子的悲恸。

  当时,留侯张良的儿子张辟彊年仅十五岁,担任侍中,他心思缜密,察觉到了异样,便悄悄对丞相说:“太后只有孝惠帝这一个亲生儿子,如今儿子去世,她哭得却不悲伤,您明白其中的深意吗?”丞相茫然摇头,张辟彊接着说:“皇帝没有成年的儿子,太后如今最忌惮的就是你们这些手握重权的大臣。您现在应当主动请求,拜吕台、吕产、吕禄为将军,让他们统领南北两军,同时让吕氏家族的人都进入宫廷,执掌朝政大权。这样一来,太后的忌惮消除,内心安定,你们也才能躲过这场灾祸。”

  丞相听后,顿时醒悟,立刻按照张辟彊的计策行事。果然,当丞相提出这些请求后,吕后一改之前的冷漠,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哭声也变得真切哀痛起来。就这样,吕氏家族的权力,从这一刻正式崛起,牢牢掌控了宫廷的核心兵权与朝政大权。随后,朝廷大赦天下,九月辛丑,孝惠帝入葬。太子刘恭即位为帝,前往高庙祭拜先祖,而新帝登基后,朝廷的所有号令,全都出自吕后之手,她虽未正式称帝,却已然成为汉初政权的实际掌控者。

  孝惠帝的驾崩,成了吕后全面掌权的转折点。她用一场看似悲恸的哭丧,掩盖了对权力的渴望,而张辟彊的计策,不过是恰好迎合了她的心思。从此,吕氏家族开始登上政治舞台的中心,汉初的朝堂,正式进入吕后临朝称制的时代,一场围绕皇权的更激烈博弈,即将拉开帷幕。

  分封诸吕,朝堂博弈

  吕后正式临朝称制后,心中最大的心愿,便是将吕氏家族的人封王封侯,巩固自己的权势。她首先就此事询问右丞相王陵,王陵性格刚直,毫不避讳地说:“高帝当年杀白马与群臣盟誓,约定‘不是刘氏子弟而称王的,天下人共同讨伐他’。如今要封吕氏为王,这是违背盟誓的,万万不可。”吕后听后,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心中十分不悦。

  随后,她又询问左丞相陈平、绛侯周勃,二人的回答却截然不同:“高帝平定天下,封赏刘氏子弟为王,如今太后临朝称制,封赏吕氏兄弟子侄为王,没有什么不可以的。”这番话正中吕后下怀,她顿时喜笑颜开,当即退朝。

  王陵散朝后,气愤地责备陈平、周勃:“当初我们与高帝歃血为盟,难道你们忘了吗?如今高帝驾崩,太后身为女子掌权,想封吕氏为王,你们却阿谀奉承,背弃盟誓,将来有何颜面去见高帝?”陈平、周勃平静地回应:“如今当面反驳、据理力争,我们不如您;但保全社稷、安定刘氏后代,您又不如我们。”王陵听后,一时语塞,无言以对。

  十一月,吕后便找借口将王陵罢免,改任他为皇帝的太傅,实则剥夺了他的丞相职权。王陵心灰意冷,称病辞官归乡。随后,吕后提拔左丞相陈平为右丞相,任命辟阳侯审食其为左丞相。审食其虽为左丞相,却不负责具体政务,只负责监督宫中事务,如同郎中令一般,他本就深得吕后宠信,从此更是常常决断朝政,公卿大臣遇事都要先找他商议才能定夺。为了给封吕氏为王铺路,吕后还追尊郦侯的父亲为悼武王,步步为营,谋划着吕氏家族的权势布局。

  到了四月,吕后开始着手封赏吕氏为侯,她先封高祖的功臣郎中令冯无择为博城侯,稳定朝中老臣。不久,鲁元公主去世,被赐谥号为鲁元太后,她的儿子刘偃被封为鲁王,鲁王的父亲便是宣平侯张敖。同时,吕后封齐悼惠王的儿子刘章为朱虚侯,还将吕禄的女儿嫁给他,以此拉拢宗室;封齐丞相齐寿为平定侯,少府阳成延为梧侯。紧接着,她正式封吕种为沛侯,吕平为扶柳侯,张买为南宫侯,吕氏家族的势力开始在朝堂上全面渗透。

  在封王之事上,吕后更是步步为营。她先立孝惠帝后宫所生的儿子刘彊为淮阳王,刘不疑为常山王,刘山为襄城侯,刘朝为轵侯,刘武为壶关侯,用刘氏宗室的名义掩盖吕氏掌权的实质。随后,她暗示大臣们提议,封郦侯吕台为吕王,她当即应允。建成康侯吕释之去世后,其嫡子因罪被废,吕后便改立他的弟弟吕禄为胡陵侯,延续康侯的封爵。二年,常山王去世,吕后又让他的弟弟襄城侯刘山继承常山王位,改名为刘义。十一月,吕王吕台去世,谥号肃王,太子吕嘉继位为王。三年,朝中相安无事,到了四年,吕后更是大张旗鼓,封自己的妹妹吕嬃为临光侯,封吕他为俞侯,吕更始为赘其侯,吕忿为吕城侯,还封赏了五位诸侯丞相,吕氏家族的权势达到了顶峰,朝堂之上,几乎处处都是吕氏的党羽。

  在这场朝堂博弈中,吕后用铁腕手段打压异己,拉拢顺从者,一步步将吕氏家族推上权力巅峰。王陵的刚直让她忌惮,陈平、周勃的妥协让她放心,审食其的宠信让她有了掌控宫廷的臂膀,一场围绕刘氏与吕氏的权力争夺,已然暗流涌动,随时可能爆发。

  傀儡皇帝,母子离心

  宣平侯张敖的女儿,也就是孝惠帝的皇后,一直没有生育,为了保住皇后之位,她假装怀孕,从宫中美人那里抱来一个孩子,冒充自己所生,还狠心杀死了孩子的亲生母亲,将这个冒名的孩子立为太子。孝惠帝驾崩后,这个孩子顺理成章地即位为帝。

  随着年纪渐长,皇帝渐渐得知了自己的身世,得知亲生母亲是被皇后所杀,心中悲愤交加,忍不住放出狠话:“皇后怎么能杀死我的母亲,还谎称我是她的儿子!我现在年纪还小,等我长大成人,一定要改变这一切!”这话传到吕后耳中,让她忧心忡忡,生怕皇帝长大后真的起兵作乱,威胁到自己的权势。

  为了永绝后患,吕后果断出手,将皇帝囚禁在永巷之中,对外宣称皇帝病重,不许任何人探视。随后,她召集群臣,抛出一套冠冕堂皇的理由:“凡是拥有天下、治理万民的人,应当像天一样覆盖万物,像地一样包容一切,君主有欢心,百姓才能安定;百姓欣然侍奉君主,上下欢心相通,天下才能太平。如今皇帝久病不愈,神志昏乱,已经无法继承皇位,供奉宗庙祭祀,不能再将天下托付给他,应当另立贤君。”

  群臣畏惧吕后的权势,纷纷叩首应和:“皇太后为天下百姓着想,为宗庙社稷的安稳谋划深远,我们一定遵从诏命。”就这样,在吕后的操控下,皇帝被废黜皇位,随后被秘密杀害。五月丙辰,吕后立常山王刘义为帝,将他改名为刘弘,因为朝政完全由吕后掌控,所以新帝即位没有改元,依旧沿用太后的年号,朝中大事全由吕后决断。同时,吕后封轵侯刘朝为常山王,重新设置太尉官职,任命绛侯周勃为太尉,掌控军事大权。

  五年八月,淮阳王去世,吕后改封他的弟弟壶关侯刘武为淮阳王。六年十月,吕后以吕王吕嘉骄纵不法为由,废黜了他的王位,改立肃王吕台的弟弟吕产为吕王。同年夏天,朝廷大赦天下,安抚人心,还封齐悼惠王的儿子刘兴居为东牟侯,进一步拉拢宗室势力。

  从冒名立嗣到废杀皇帝,再到另立新君,吕后将傀儡皇帝牢牢掌控在手中,用铁腕手段维护着自己的统治。她口中说着为天下万民的仁义之词,实则全是为了巩固吕氏的权势,母子亲情、皇室尊严,在她眼中都比不上权力的稳固,汉初的朝堂,早已沦为吕后手中的玩物,而反抗的种子,也在这高压统治下悄然萌芽。

  赵王蒙冤,悲歌绝响

  七年正月,新年的喜庆还未消散,一场杀机却悄然笼罩在赵王刘友头上。刘友的王后是吕氏家族的女子,可他并不喜欢这位强加的妻子,反而宠爱其他姬妾。吕氏王后心生妒忌,一怒之下离开赵王府,径直跑到吕后面前进谗言,诬陷赵王犯下大罪,还咬牙切齿地说:“吕氏怎么能称王!等太后百年之后,我一定要铲除你们!”

  这番话彻底激怒了吕后,她当即下令召赵王进京。赵王不敢违抗,匆匆赶到长安,却被安置在官邸,吕后避而不见,只派护卫将官邸团团围住,不许任何人给他送饭。赵王的臣子们不忍心看他活活饿死,偷偷给他送了些食物,却被护卫当场抓住,以论罪处置。赵王被困在官邸中,又饥又渴,绝望之际,他写下了一首悲愤的歌:

  “诸吕掌权啊刘氏江山危,胁迫王侯啊强塞给我妃。我的妃子嫉妒啊用恶言诬陷我,谗女祸乱国家啊太后却不醒悟。我没有忠臣啊为何要放弃封国?在荒野中自尽啊苍天能主持公道!唉,后悔已晚啊不如早早自裁。身为王却要饿死啊谁来怜惜我!吕氏灭绝天理啊我只能托付苍天报仇!”

  歌罢,赵王在无尽的绝望中,活活饿死在官邸之中。吕后命人以平民的礼仪,将他草草葬在长安百姓的墓地旁,一代诸侯王,就这样落得个悲惨收场。

  己丑这天,天空出现日食,白昼瞬间变得昏暗如夜。吕后看着这异象,心中十分厌恶,闷闷不乐,她对身边的人说:“这异象,是应验在我身上啊。”日食在古人眼中,是上天对人间失德者的警示,吕后的这番话,既是对天象的恐惧,也隐隐透露出她对自己所作所为的心虚。

  赵王的死,是吕后对刘氏宗室的又一次残酷打压,她用强权和狠辣,铲除了一个又一个阻碍吕氏掌权的对手。但这场冤杀,也让更多刘氏宗室和朝中大臣对吕氏心生怨恨,恐惧与愤怒在暗中滋长,一场反抗吕氏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而天象的警示,仿佛也预示着吕氏家族的权势,终将迎来崩塌的一天。

  连环废立,权倾朝野

  二月,吕后再次对诸侯王进行大调整,将梁王刘恢改封为赵王,而原吕王吕产则改封为梁王,不过吕产并未前往封国,而是留在朝廷担任帝太傅,继续掌控中枢权力。同时,吕后立皇子平昌侯刘太为吕王,还将梁国改名为吕国,原来的吕国改名为济川国,用改名的方式,彰显吕氏家族的尊崇地位。

  吕后的妹妹吕嬃,有个女儿嫁给了营陵侯刘泽,刘泽身为大将军,手握兵权。吕后大肆封赏吕氏为王,心中却始终忌惮,担心自己去世后,刘泽会起兵反对吕氏,于是便封刘泽为琅邪王,想用爵位安抚他,稳住这股潜在的反对力量。

  被改封为赵王的刘恢,心中满是苦闷与愤懑。吕后为了监视他,将吕产的女儿嫁给他做王后,王后的随从官员全是吕氏亲信,这些人专横跋扈,把持权力,还暗中监视赵王的一举一动,赵王连自由行事都成了奢望。更过分的是,赵王有一位宠爱的姬妾,竟被王后派人用毒酒杀害。悲痛欲绝的赵王,写下四首悲歌,命乐人传唱,歌中满是悲愤与绝望,同年六月,赵王在绝望中选择自杀。吕后听闻后,不仅没有丝毫怜悯,反而以赵王因妇人而违背宗庙礼制为由,废除了他的王位继承权,冷漠至极。

  不久,宣平侯张敖去世,他的儿子刘偃被封为鲁王,张敖也被追谥为鲁元王。到了秋天,吕后派使者前往代国,告知代王,想将他改封到赵国。代王深知其中凶险,婉言谢绝,表示愿意继续镇守代国边境,守护一方安宁,才躲过这场灾祸。

  太傅吕产、丞相陈平等人揣摩吕后的心思,上奏称武信侯吕禄是上等侯爵,位次排在第一,应当立为赵王,吕后当即应允,还追尊吕禄的父亲康侯为赵昭王。九月,燕灵王刘建去世,他有一位美人生下的儿子,吕后竟派人将这个孩子杀害,导致燕国没有了继承人,封国被废除。八年十月,吕后又立吕肃王的儿子东平侯吕通为燕王,封吕通的弟弟吕庄为东平侯,吕氏家族的势力,几乎遍布天下诸侯,权倾朝野,无人敢反抗。

  从改封诸侯到连环废立,从安抚宗室到残害幼弱,吕后用铁腕手段,将朝堂和地方的权力牢牢攥在吕氏家族手中。刘氏宗室被不断打压,诸侯王人人自危,而吕氏的权势看似坚不可摧,实则早已埋下众叛亲离的祸根,一场终结吕氏专权的风暴,正在一步步逼近。

  异象惊心,病榻遗命

  三月的一天,吕后前往郊外举行祓除灾邪的仪式,返回时路过轵道,忽然看到一个像苍色犬一样的怪物,猛地扑到她的腋下,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怪物就消失不见了。吕后心中惊疑不定,找人占卜,占卜的人直言,这是被她害死的赵王如意的冤魂作祟。从那之后,吕后就落下了腋下伤痛的毛病,身体每况愈下,仿佛真的被冤魂缠上,日夜不得安宁。

  吕后心中也并非全然没有牵挂,她心疼外孙鲁元王刘偃年幼,早早失去父母,孤苦无依,便封张敖前妻所生的两个儿子为新都侯和乐昌侯,让他们辅佐年幼的鲁元王,希望能给外孙一份依靠。同时,她还封中大谒者张释为建陵侯,吕荣为祝兹侯,就连宫中的宦官令丞,也都被封为关内侯,享受五百户的食邑,用丰厚的封赏笼络人心,巩固吕氏的根基。

  到了七月,吕后的病情愈发严重,她深知自己时日无多,最放心不下的便是吕氏家族的权势。于是,她下达最后的命令:任命赵王吕禄为上将军,统领北军;让吕王吕产掌控南军,将京城的核心兵权牢牢交给吕氏亲信。临终前,她紧紧叮嘱吕产和吕禄:“高帝平定天下后,曾与大臣们立下盟誓,‘不是刘氏子弟而称王的,天下人共同讨伐他’。如今我们吕氏称王,大臣们心中不服。我一旦去世,皇帝年纪尚小,大臣们恐怕会趁机作乱。你们一定要率领军队守卫宫廷,千万不要送葬,千万不可被人控制!”

  辛巳这天,吕后走完了她充满权谋与争斗的一生,溘然长逝。临终前,她还留下遗诏,赏赐诸侯王每人千金,将相列侯和郎吏官员按品级赏赐金钱,同时大赦天下,试图用最后的恩惠为吕氏家族争取一丝喘息的机会。她还指定吕王吕产担任相国,让吕禄的女儿成为皇后,试图用联姻和官职,将吕氏与皇权紧紧捆绑在一起,维系吕氏的权势。

  然而,异象的警示、病痛的折磨,似乎都在暗示着吕氏家族的命运。吕后虽用尽手段布局,却终究无法抵挡人心的背离和历史的洪流。她一生费尽心机巩固的权势,在她死后,即将面临最严峻的考验,而她临终前的叮嘱,也成了吕氏家族最后的挣扎,一场终结吕氏专权的政变,已然箭在弦上。

  诸吕伏诛,刘氏重兴

  吕后去世后,吕氏家族虽手握重兵,却早已人心惶惶,而反抗的力量也在暗中集结。朱虚侯刘章,勇猛有力,他的弟弟东牟侯刘兴居,二人都是齐哀王刘襄的弟弟,此时正居住在长安。吕氏家族专权擅权,图谋不轨,却忌惮高帝时期的老臣绛侯周勃、灌婴等人,一直不敢轻举妄动。刘章的妻子是吕禄的女儿,暗中得知了吕氏的阴谋,担心自己被牵连诛杀,便悄悄派人告知兄长齐王刘襄,让他发兵西进,诛杀诸吕,拥立新君,刘章则在长安与大臣们里应外合。

  齐王刘襄得知消息后,准备起兵,却遭到齐相的阻拦。八月丙午,齐王决定先除掉阻碍自己的齐相,不料齐相召平竟起兵围困齐王,齐王当机立断,杀掉齐相,随后发兵向东,用计夺取琅邪王的兵马,整合兵力后向西进发,一场讨伐吕氏的大战就此打响。齐王还向诸侯王发布檄文,历数吕氏专权的罪行:高帝平定天下后,封刘氏子弟为王,如今吕后去世,皇帝年幼,吕氏却擅自废立皇帝,残杀三位赵王,将梁、赵、燕等国改封给吕氏,还把齐国分割为四,如今吕氏更是拥兵自重,威胁宗庙社稷,自己起兵,就是要诛杀这些不配为王的吕氏逆党。

  消息传到长安,相国吕产等人派颍阴侯灌婴率军迎击。灌婴抵达荥阳后,心中却另有打算:吕氏在关中手握兵权,妄图颠覆刘氏天下,若自己打败齐军回朝报捷,反而会增强吕氏的实力。于是他按兵不动,屯驻荥阳,派人告知齐王和诸侯,与他们达成联盟,等待吕氏发动叛乱,再共同诛杀。齐王听闻后,率军退回西边边境,静待时机。

  吕禄、吕产想在关中起兵叛乱,却对内忌惮绛侯周勃、朱虚侯刘章等人,对外害怕齐、楚联军,又担心灌婴背叛,犹豫不决。此时,长安城中,济川王刘太、淮阳王刘武、常山王刘朝等少帝的弟弟,以及吕后的外孙鲁元王刘偃,都因年幼未前往封国,居住在长安。赵王吕禄、梁王吕产分别统领南北两军,都是吕氏的亲信,可满朝列侯和大臣们,却都感到自身性命难保,人心惶惶。

  太尉绛侯周勃无法进入军营掌管兵权,曲周侯郦商年老多病,他的儿子郦寄与吕禄交好。周勃与丞相陈平商议,派人劫持郦商,逼迫郦寄前去游说吕禄:“高帝和吕后共同平定天下,刘氏封了九个王,吕氏封了三个王,都是大臣们商议决定的,早已告知诸侯,大家都认可。如今太后去世,皇帝年幼,您身佩赵王印信,却不前往封国镇守,反而担任上将,率军留在京城,这让大臣和诸侯都心生疑虑。您为何不交出印信,将兵权交给太尉,再请梁王吕产归还相国印信,与大臣们订立盟约后前往封国?这样齐军便会退兵,大臣们也能安心,您就能高枕无忧地在封国称王,这才是万世长存的利益啊。”吕禄信任郦寄,认为他的计策可行,便打算交出兵权,将军队交给太尉,还派人告知吕产和吕氏众长辈,有人觉得可行,有人反对,一时拿不定主意。吕禄时常与郦寄一同出游打猎,路过姑姑吕嬃家,吕嬃听闻此事,勃然大怒:“你身为将领却放弃兵权,吕氏家族如今就要无处容身了!”说罢,将家中的珠玉宝器尽数扔在堂下,痛心疾首地说:“不必为他人看守这些东西了!”

  随后,左丞相审食其被罢免。八月庚申清晨,平阳侯曹窋代理御史大夫事务,与相国吕产商议国事,郎中令贾寿出使齐国归来,趁机劝说吕产:“大王不早去封国,如今即便想走,还来得及吗?”并将灌婴与齐、楚结盟,准备诛杀诸吕的计划告知吕产,催促他赶紧入宫。平阳侯听闻后,急忙驰马告知丞相陈平和太尉周勃。周勃想进入北军,却无法进入,襄平侯纪通掌管符节,周勃便命他手持符节,假传圣旨,让周勃进入北军。周勃又让郦寄和典客刘揭先劝说吕禄:“皇帝命太尉镇守北军,希望您速回封国,赶紧交出将印离开,否则灾祸将至。”吕禄以为郦寄不会欺骗自己,便解下上将军印信交给刘揭,将兵权交给周勃。周勃手持兵权进入军门,向军中下令:“拥护吕氏的袒露右臂,拥护刘氏的袒露左臂!”军中将士全都袒露左臂,拥护刘氏。周勃赶到时,将军吕禄已解下印信离开,周勃顺利掌控北军。

  但南军仍在吕产手中。平阳侯得知吕产的动向,将消息告知丞相陈平,陈平便召朱虚侯刘章协助周勃。周勃命刘章把守军门,命平阳侯告知卫尉,不许吕产进入未央宫殿门。吕产不知吕禄已失去北军兵权,闯入未央宫企图作乱,却被殿门阻挡,只能在殿门外徘徊。平阳侯担心难以取胜,飞马告知周勃。周勃仍担心无法战胜吕产,不敢公开下令诛杀,便派刘章进宫保护皇帝。刘章请求率领士兵,周勃给了他一千多人。刘章率军闯入未央宫门,在殿廷中见到吕产。傍晚时分,刘章发起攻击,吕产仓皇逃跑,此时天刮起大风,吕产的随从官员四散奔逃,无人敢抵抗,刘章追上吕产,在郎中府官吏的厕所中将他杀死。

  刘章杀死吕产后,皇帝命谒者持符节犒劳刘章,刘章想夺取符节,谒者不肯,刘章便与谒者同乘一车,凭借符节快速奔驰,斩杀长乐宫卫尉吕更始。随后,刘章返回北军,向周勃报捷。周勃起身拜贺:“最担心的吕产已被诛杀,天下太平了!”接着,周勃派人分头搜捕吕氏男女,无论老少,全部斩杀。辛酉这天,捕杀吕禄,又用鞭子打死吕嬃,还派人诛杀燕王吕通,废黜鲁王刘偃。壬戌,恢复帝太傅审食其的左丞相之位。戊辰,改封济川王刘太为梁王,立赵幽王刘友的儿子刘遂为赵王,又派朱虚侯刘章将诛杀诸吕的事告知齐王,让他收兵,灌婴也从荥阳收兵返回长安。

  至此,专权多年的吕氏家族彻底覆灭,刘氏江山得以重兴。这场惊心动魄的政变,终结了吕氏的专权,也证明了民心所向、正统所归。曾经权倾朝野的吕氏,最终落得满门抄斩的下场,而刘氏宗室与功臣们携手,重新稳固了汉室江山,为汉初的动荡局势画上了句号,也为后来的文景之治,奠定了稳定的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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