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

四个星期没有回过家了，又是星期天，午饭后，学生都回家了，谢老师锁好自己的门也要回家，但总感觉到有哪里不放心不踏实。他到教学楼的楼上楼下转了一圈，把该关的门窗关好，该收拾的东西拾掇好，又走进厨房，把还燃着的火星浇灭。想了想，没有哪里不放心了。正准备起脚回家，突然三个学生跑到他面前说：“老师……老师……赵老师在家喝敌敌畏，快要不行了！”

谢老师和学生跑到赵老师家，人已经断气了。

一询问才知道，因为两个月不发工资，赵老师从学校回家，路边一棵刺棠梨树上的小梨熟透了，个儿大，颜色好，就摘了几个带回家给他三岁儿子杨赵国。不想，他媳妇把小棠梨扔出家门，把他骂了个狗血喷头。他回答了几句，那媳妇的嘴可不是省油的灯，拿他和这个比，那个比，拿自己和儿子跟这家比，那家比。比来比去，赵老师连条狗都不如。他本是入赘女婿，是背着老爹倒插门的，老爹去年去世。他平时就沉默寡言，一气之下，喝下了一瓶敌敌畏，半斤烧酒。

面对这一切，谢老师像个不会说话的木偶人。他不想说什么，也不敢说什么。咬紧牙关，止住泪水，和其他人为赵老师净了身，换上了妆老衣，安进了棺木。管事的人说，请先生论过了，丧不能在家停过子时，要连夜安葬。送上山的时候，谢老师也抬了一肩，始终不让别人替换他。他强忍着极大的悲痛为赵老师捧上第一抔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