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 抢掠者

在白冰茹的内心里，有些事情是无法忘记的。那座白杨林，她刻骨铭心地记得，那个男孩儿曾经和她在林子里热烈地拥抱。林子里稀稀拉拉分布着一些坟包，坟包上直立着枯黑的蒿草，冷风一吹，每根蒿草都激灵灵晃动起来，似乎一头乱发被什么东西使劲地往一个方向拉扯着。她和那个15岁的男孩儿，就坐在坟包的顶部，他望着自己，眼睛里的目光炽烈，是一团火。他需要自己，而自己呢，仿佛是一根被放到了灶膛子里的木柴，一下子就被点燃了。他们紧紧地纠缠在了一起，亲吻着，吮吸着，摸索着，在冷冷的风里，在高高的坟包上，如两棵春藤，彼此粘贴着，向上爬升，爬到天的顶部，终于枝繁叶茂，伸展开来，把那个村子都覆盖了。是的，覆盖了。村子里还是传来了狗的叫声，在暗夜里，惊醒了一切，他逃匿了，眼睛里有泪光。她呢？也只好狼狈地整理自己的衣服，哭泣着，发出“呜呜”的声音，犹若一个可怜的小兽，听到了鞭子在猛烈地抽击着自己的肉体。

公元二千零二十多年，她走了，离开了那里，或许有人看到过她吧，或许有人在什么地方刻下了什么符号？而她是忘不了了，犹如看到了一株罂粟在吐着烟圈，那是恶毒的，又是惶惑着的那么美丽，印在了皮肤上，是擦不掉了。

望着这疤痕，白冰茹感觉到一切都是空的，都在虚空里了，仿佛那两座山上的白花花的月亮，突然被人盗窃走了一般，都是黑暗的了。都在黑暗里，却涌动着，如同帘子后的一张脸在笑，冒出焦煳的气息，缭绕着，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