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如浮萍,命运的河流从不由人掌舵,未来藏在迷雾深处,每一步前行都似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父亲躺在病床上总是念叨:“我这一辈子,命运早就写好了剧本,我只是按照剧本在演而已。”他是四川什邡人,未满五岁便从乡野田垄被过继到县城舅舅家,少年时曾身披道袍当道童,青年时毅然参军奔赴西藏的风雪边关,九死一生后辗转落脚贵州,几番风雨淘洗后,终究还是带着牵挂回到了故土什邡——当年孤身离家的少年,归来时已扛起满门责任,这兜兜转转的人生,恰似早已注定的轮回。
父亲从贵阳到沿河土家族自治县的路,走得异常艰辛。这座被大娄山与武陵山环抱的小城,素有“黔东北门户,乌江要津”之称,江水穿城而过,吊脚楼依山而建,层层叠叠爬满山坡。在这里扎根后,父亲成了县林业局的一名小科长,母亲则在国营照相馆工作,日子虽平淡却也甜蜜。1965年,我在乌江码头旁一栋临江的吊脚楼里哇哇坠地,此时外公早已离世多年,木质楼体临江悬空,穿斗结构的房梁下,时常能听见江水拍岸与纤夫号子交织的声响,那是我对故乡最初的记忆。
平静的日子终究被时代的洪流打破,特殊年代的浪潮漫过深山,连这座土家族小城也未能幸免。母亲家中兄妹四人,外公曾是当地有名的张道师,专给土家族乡亲看风水、做道场,凭着一身过人的技艺,他在世时积攒下不少家底,即便在物资匮乏的困难时期,家里也未曾受过饥馑之苦;大舅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