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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文,又在写文章?”我坐在宿舍一尺高的塑料凳子上,身子伏在一张从二手市场淘来的可收缩的合成板桌子上,正思考写作的思路,就被一个大大咧咧的声音打断了。一个阴影挡住了我写字的本子,光线为之一暗。除了声音,我能够感觉到一个体积庞大的家伙站在门口,阴影铺天盖地而来。我能够想象到,他的视线从桌子上一路扫过,最先看到的是我愁眉苦脸的表情,然后是桌面凌乱的书、纸、笔。
闻声识人,我知道那是我宿舍的同事杨洪。杨洪是我的老乡,和我做一样的工作——丝印。我是去年来到这家工厂的。来的时候,才十六岁,严格地说,我是一名不折不扣的童工。于正规的工厂来说,童工是绝对不能要的,因为一旦被劳动部门查处,将面临巨额罚款。深州虽然是国际化大都市,但是它最初的起步就是靠工厂、靠制造业起来的。此时的深州,工厂还是大量地存在,并且绝大多数都是不按劳动法的小厂,我所在的就是一家不按劳动法的小厂。劳动部门与工厂之间似乎形成了某种默契——民不告,官不究。他们之间,大概就是如此。杨洪到这家工厂已经工作五年了。五年前,他是一名丝印工;如今五年过去了,他还是一名丝印工。如果不发生奇迹,在这座“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的城市中,杨洪这辈子永远是一名丝印工了。对此,他总是闷闷不乐,走到哪里都是一名怀才不遇的“愤青”。在他的眼里,领导们都是傻逼。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这是杨洪经常在宿舍发出的感慨。领导们只看功劳,不看苦劳。这些浅显的道理,杨洪刮了五年的丝印,还是没有刮明白。
我知道杨洪接下来会说什么,于是轻轻地“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