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眠原创校园青春欢喜冤家双向治愈“来,今天给大家介绍一位新同学。”伴随着班主任熊褚的介绍,教室前门进来了一">

冬眠

书名:“四季”系列 作者:勿言他者 字数:66142 更新时间:2026-01-28

冬眠

原创 校园青春 欢喜冤家 双向治愈


“ 来,今天给大家介绍一位新同学。 ”

伴随着 班主任熊褚的 介绍 ,教室前门进来了一位少年。

少年的头发剪成了中式 前 刺,五官立体,眉眼端正,偏薄的嘴唇,因为一双圆溜溜的狗狗眼,显得整个人柔和了许多,甚至称得上 可爱 。

“ 大家好,我叫 管渡 ,管教的管,渡河的渡。 ”

少年的声音是干净透彻的,从轻松的语气里能感受到他的开朗与活泼,但他好像有点儿过于自来熟了, “ 王者10 2 颗星,吃鸡,原神也碰一点儿,有兴趣的可以加我,我很乐意 跟 大家以娱乐的方式增进同学友谊 …… 嗷 ~ ”

管 渡 话还没说完,就被熊褚轻拍了几下背,制止 了 他的发言, “ 去去去,回座位去。 ”他 言语间虽透着不耐,但脸上却是带笑的。

台下的同学们也被这个少年的话逗 得 笑了起来。

管渡 扫视了 教室 一圈, 并 没 有 看见空座位, 他看向熊褚,问道:“ 老师,我坐哪儿 啊 ? ”

还不等熊褚说话,讲台面前四个座位里,最左边女生利落起身 ,她 走到自己前方侧放 着的 桌子前,将 桌 面 上 自己的书和一些物品给收拾了,然后道 :“ 同学,这还有张空桌子。 ”

熊褚见有空位了,就给 管渡 指了那儿 ,“ 啊对,你就坐这吧。 ”

接着 管渡 就乖乖坐过去了。

这是在高二下册,刚刚开学没几天,孩子们的 “ 假期 综合征 ” 还没恢复过来。等老熊一走,大多不是还在赶作业就是趴着补觉。

所以讲台另一侧,从熊褚进来,到熊褚出去,包括 管渡 自我介绍时,一直以左手抱住头,右手垫脑袋的姿势睡得忘乎所以的舒尤,显得并不那么 突兀 。

坐在舒尤侧方的席连钧用笔戳戳他的手,等人不爽 地 拱了拱头,席连钧凑到他耳边,小声道: “ 尤哥,你有搭档啦。 ”

舒尤睡眼惺忪,脸上还有睡出来的压痕,他侧着头,眼睛微眯,看向席连钧,奇怪着问他 :“ 什么搭档? ”

“ 来了个新同学,坐你对面,你俩就是咱熊哥的左右护法。 ” 席连钧在心里暗暗感叹他尤哥睡眠质量 是 真的好,一边不忘调侃他。

正是晚自习前的晚辅时间,是学生们的自习时间。

也不过三月份,还处在冬天的末尾。

南方是湿冷的,这寒意总是叫人忍不住犯困。

舒尤又趴了 会儿 ,才直起身将视线落向对面,可除了看见紧闭的前门,并没有望见另外一位 “ 右护法 ” 。

“ 哪儿有人啊? ”

席连钧闻声看去, “ 哦,那哥们睡了。 ”

在高(二)19班里,有一位得到全班同学以及各科老师肯定的 “ 睡神 ” ,这个人,他就是舒尤。

舒尤也觉得自己够能睡 的 了,没想到坐对面新来的那位,和他不相上下。

学期过半,英语老师叶青 心里 想着孩子们并不理想的成绩, 在课上 一个非常基础简单的问题抛出,全班无人应答 。 她收回目光,又瞟见自己一左一右睡得香得不能再香的两个人,怒气达到了顶峰。

叶青一把将扩音器捶在一体机上, 一下 发出 了 极为刺耳的声响 ,接着就是她暴躁地怒吼:“ 舒尤 ! 管渡 !一天到晚睡睡睡, 你俩 给我去后面罚站! ”

两分钟不到,两人拿着卷子麻溜儿 地 站到教室后面去了。

两人的卷子,一个全是做题的痕迹,一个干干净净,毫无动过脑子的迹象。

而两人睡觉的原因也因此可以得知,一个是都会,所以听着听着就睡着了;另一个是因为不会, 跟听催眠曲一样 ,才睡的。

但叶青才不管他俩成绩好坏,上课不认真,都给她罚站去。

之后,这件事就传到了熊褚耳朵里,当天就叫来了两人,让他们这次选座位,选哪儿都行,不准再坐讲台旁边的 “ 黄金位置 ” 了。

“ 多好的位置啊,老师就在你耳边讲课,还不珍惜。今天晚上换座位,你俩随便选哪儿,除了讲台旁边的位置,真是的,你俩不稀罕,那就给更需要的同学坐,听见没! ”

两少年都人高马大的,站在熊褚面前低着头,声音都 是低沉 的 :“ 知道了。 ”

熊 褚看着 他们这样都 来气, 他摆了一下手,示意两人可以走了。

“ 好了好了,没事了,回去上课吧。 ” 话音刚落,俩少年就前后脚离开了办公室。

管渡 一出来就伸了个懒腰,等筋骨放松完,他问舒尤: “ 你打算坐哪儿? ”

“ 最后一排靠门的位置。 ”

“ 行,那我跟着你坐。 ”

想当初舒尤会 坐在 讲台边的 位置,也是因为刚分班时, 他 找不到教室 , 绕了许久才找到 。 等他到的时候,人都坐满了,只剩了讲台两边的位置。

见之前一个班的席连钧给自己打招呼,他才坐了过去。坐了这么久也习惯了,就一直坐 到了现在 。

而 管 渡 ,看起来很好相处,跟谁都能聊 得起来 ,但他毕竟是后来者。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俩算是 同病相连 。

加上有舒尤给他抄过作业的 “ 革命友谊 ” , 管 渡 自认为 和舒 尤 是 算熟络 的 。

“ 要跟你渡哥做同桌了,高不高兴? ” 管渡 用肩膀轻轻碰了碰舒尤的,笑容灿烂地对他眨眨眼。

舒尤回了他一个皮笑肉不笑的笑容,声音平淡道: “ 高兴啊,太高兴了,想着某人从对面抛恶心死人的 媚 眼要变成从旁边来了,更高兴了,谢谢你啊。 ”

管渡 大手一挥,揽住了舒尤的肩膀, “ 那是你的荣幸啊 ……”话还没说两句,手 刚放上去没两秒,就被人无情地 扒拉 下来了。

“ 嘿哟呵~舒尤~尤哥 ~ ” 管渡 继续不顾舒尤 死活的 恶心 他 ,听着对方的一声 “ 滚 ” ,这才身心通畅 地回了 座位。

每次有年级以上的大考试,熊褚就会让大家按成绩排名选位置。

这天, 孩子们都聚在了教室外的走廊上,先按成绩排队,再一个个进去选座位。

空荡荡的教室,已经选好心仪位置的舒尤又趴在桌上浅眠了。

可 到了 五月,温度渐渐上升 , 教室里的风扇不给劲儿,手上脸上都黏黏的 , 舒尤 睡得不舒服 。这时,突然从脸侧来了一阵一阵不断的凉风。

舒尤额前的发丝被吹起,发尖扫过肌理,带起一点点痒意。随着越来越近的 “ 嗡嗡 ” 声,他一睁开眼,就看见 了 一个杵到面前的手持小风扇。

太近了,吹得他眼睛涩。小风扇的主人似是见自己成功吵醒了他,便收回了小风扇,但风还是吹向舒尤的。

“ 嗨~尤哥,我是你的新同桌。 ”

少年的笑容总是这般, 自信张扬又带着一点俏皮。

舒尤懒得搭理他,看了眼手表,还有两分钟放学,他兀自拿起书包收拾东西。

熊褚让大家明天自己找时间把东西搬到新的座位,今天先赶紧回家,不允许逗留。

“ 睡神 ” 换了个位置坐,那还是 “ 睡神 ” 。

只不过最近熊褚发现,自从换了座位,那俩小子上课没咋睡觉了,连其他科老师们都很惊讶 。

不是他们 低 估了他俩的毅力,而是他们 高 估了舒尤的定力。

管渡 这家伙太能唠了,要不是之前离他近的是个乖乖好学生,还是个很努力认真的女生, 管渡 不好意思骚扰人家。

那还真是 “ 委屈 ” 他了,憋了这么久。这下挨着舒尤坐,谁都不能拦着他唠嗑!

又是在英语课上,官渡压低身子靠近舒尤,悄声道:“ 尤哥尤哥 , 你知道 看武打片能减肥吗?”

看武打片怎么能减肥,舒尤试 探地 说:“因为会跟着一起练武吗 ? ”

“不是啊,因为里面的主角老是说‘你受(瘦)死吧 ! ’ 。”

舒尤:……

呵呵,好冷的笑话 啊 。

最后几个字 管渡 都是憋着笑说的,等自己说完,他就笑得身体发颤了。

对此, 舒尤 轻叹了一声,偏偏 管渡 还在笑,还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

舒尤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居然能耐下心听 管 渡 讲冷笑话。明明知道答案会很离奇,但就是那么奇怪。舒尤觉得 管渡 以后可以 在 某站上个账号专门说书,太适合他了。

讲台上的 老师 正在 使劲 评讲 着模 考题 , 不久 以 后就要期末了, 上个星期 年级进行了最后一次模考。

老师讲得认真,课下的孩子们 有些在 认真听,有些在走神,还有的在小声说话。

就如 这边 的 管 渡 ,他又开始 跟舒尤 吐糟 昨天遇见的一个叫 “ 我不是小 趴菜 ” 的 对手刺客 ,说 人 怎么 厉害 ——“上来 一个 硬控加大 就把我秒了 ……”

“ 管渡 。 ”

管渡 正说到兴头上,突然被老师叫名字,还以为 是说悄悄话 被发现了 。他 立马从书堆后面探出脑袋, 面容紧张又无措道:“ 啊? ”

“ 首先呢,还是要表扬一下我们的 管渡 同学,毕竟这次,英语作文终于没有空着了。但是 ——”

一听老师 话锋一转 , 管渡 直觉不妙,而舒尤则一脸兴味地等老师的下文 。

“ 这次作文是 说 给Tom介绍一位中国的历史人物 , ‘ 秦朝 ’ 用汉语拼音也就算了,你秦始皇写的什么啊, 啊 ?‘ china boss ’ ? ”

此话一出,哄堂大笑。

老师话还没说完,只听她接着道 :“ 秦朝不会写,秦始皇给乱翻译,后面第三人称还用的 ‘ she ’ 。你要干什么,篡改历史吗?那秦始皇的棺材板都要压不住了。 ”

本来还昏昏欲睡的孩子们,这下都精神了不少。

老师还在继续说着:“ 所以说啊,要写你们会写的,秦始皇不会表达,就换一个嘛。大家以后写作文也是,一定要写自己会写的,不要乱翻译啊,还有 ……”

接下来, 老师 又说了许多 写作技巧,而后排的舒尤根本无心再听,他笑得肩膀直抖。

等缓过了劲儿,他才看向 管渡 ,笑着问他: “ 那要是武则天,你要怎么写 ?” 像是已经知道他要回答什么,舒尤问完就憋不住,唇角按 捺 不住地上扬。

“ China que en 啊。 ”

果不其然,舒尤笑意更甚,两人前排 的同学 明显也听到了, 两人没忍住,笑出了声 。

本来以为 管渡 也就闹点这种笑话了,可 人永远无法预测明天会发生什么,同样的,舒尤也意料不到 管渡 还 能闯 出 什么离谱至极且令人无语的幺蛾子。

大早上的,老师办公室里来来往往的除了放作业和问题的同学,还有两个站着受训的。

“ 你俩 ……”

熊褚望着站在面前的两个少年, 都 不知道该怎么说 才好了,“ 哎,我的小子们,时间不久啦,就剩一年了。 ”

咱熊哥语重心长地,先看向了舒尤, “ 舒尤啊,你妈妈昨天才和我打过电话呢。也没什么大毛病,成绩也一直很稳定,但多认真点总没错。 ”

接着又看向 管渡 , “ 还有你,这学期才转过来的吧, 能跟上进度也挺棒的,就是小毛病有点多。” 熊褚 喝了口茶,接着 道, “ 一开始看你俩坐一起,我还挺高兴的,人舒尤英语好,你又正好偏科,同学间互帮互助我很支持啊 , 但不是说 允许 抄作业啊。看在你们第一次犯,一人写三百字检讨,晚自习前交给我。 ”

两少年闻声,都乖巧地点点头,齐“ 嗯 ”了一声。

出 了办公室 以后, 管渡 脸上不见往日的灿烂,他对身旁人抱歉道: “ 对不起啊,连累你一起被老师说。 ”

舒尤这次少有 地收起了 那 副 总是冷淡的表情,他抬手拍拍 管渡 的后背, 很是大方地宽慰道:“ 没事,也就六百字检讨。 ”

“啊?” 管渡 脸上透出了纯粹的疑惑 ,“ 六百字?不是三百字吗? ”

“ 对啊,两个三百不就是六百 嘛 ,都是你的,不和你抢。 ”

闻言, 管渡 更加不解了:“ 啊?不是 …… 为什么? ”

舒 尤真是 被他气笑了, “ 管渡 ,说你傻还不承认。抄个作业都能给我抄进办公室,你 ……” 舒尤缓了口气,在心里默念 —— 冷静冷静,骂人是不对的,骂人是不对的 ……

今天早上, 管渡 忘了还有英语周报要写,拿过舒尤 的就开始 抄。可能 是 早上没睡醒吧,把舒尤开头的名字一块给抄了上去。

英语老师 非常生气,转手就交给了熊褚。 所以 ,两人 就这么被叫 进了办公室 “ 喝早茶 ” 。

两人正走着呢,舒尤突然感觉有人在拍自己的肩膀,他回头一看,是初唯行。

“ 一大早就被熊哥叫去喝茶啊 。” 刚刚初唯行也在办公室,帮老邓整理资料, 就 顺便听见了全部经过。

舒尤知道他在调侃自己,也不生气,反而笑道 :“ 是啊,毕竟熊哥的茶好喝嘛,一段时间不喝是有点儿想。 ”

听完他的话,初唯行笑 着 捶 了一下 他 的 肩膀,舒尤也很自然 地 受了,这样的亲切熟悉, 管渡 和他还没有过,感觉站旁边有点儿尴尬, 管渡 抬脚正准备离开。

却被 舒尤一把抓住手臂拉了过 去 , 管渡 看向他, 眼里 虽有期待,但更多的是疑惑。

他的“你干什么”还没冒出话头,他就听见舒尤对着面前的人说:“ 初初,这我同桌 , 他叫 管渡 。 ”

认识他这么久以来,初唯行还是头一次见他介绍新朋友,想来是关系很亲的人,他向人展露了一个友好的微笑,“ 你好,我叫初唯行。 ”

这样倒是让 管渡 有点不好意思了,他略带局促地回应:“ 你好 ……”

正值大课间,三人靠着围栏, 有一下没一下地 闲聊着。

忽然,舒尤撞了一下初唯行 手臂 ,示意他往下看。

教学楼前的空地上,人群三三两两地缓缓移动着。可女生的样子太熟悉了,初唯行的目光一下就定在了她身上。

管渡 也看见了,以为是舒尤喜欢的人, 于是带着点八卦的意味问道:“ 你暗恋对象啊? ”

“ 不是我的。 ”

哦,那就是另一 位 的。

舒尤 像是 突然想到什么,偏头凑近了 管渡 耳边, “ 你要是能跟她互补一下就完美了。 ”

“ 什么意思? ” 管渡 对上他的视线,追问他。

“ 她偏数学,你偏英语,要是 能能互补 一下,你俩就无敌了。 ”

“ 吼哟,我倒是想。 ”

初唯行 闻此 倒是 有点 好奇 了 , 他的视线越过舒尤落在了 管渡 的身上,“ 他英语很烂? ”

“ 堪比路不知上学期的数学。 ” 舒 尤 说道 。

“ 你也可以给他补补啊。 ”

闻言,舒尤和 管渡 对视一眼,下一秒,齐翻了对方一个白眼。

舒尤淡淡道: “ 带不动。 ”

管渡 向他 嚎 : “ 谁稀罕! ”

说是这么说,该帮还得帮,在舒尤强硬的态度下, 管渡 背了一些短语和单词。尽管听力依旧听不懂,但好歹语法填空和短文改错还是能写对几个。

放假后不久, 管渡 看见自己英语破天荒突破了五十分,他给舒尤发消息,说要请他亲爱的舒老师吃饭。

开炮突突突 ( 管渡 ) :亲爱的舒老师~晚上一起吃饭啊,我请你。

舒克和贝塔 (舒尤) :没空,要补课。

开炮突突突:[猫咪疑惑表情包.jpg]

开炮突突突:放假了还要补课啊,是准备冲剑桥还是斯坦福啊。

舒克和贝塔:是 “ 新东方 ” 和 “ 挖掘机 ”

管渡 懒得打字了,直接一个视频电话过去。

“ 嗨~尤哥 ~ ”

两人是同一年出生的, 管渡 是 九月份的,舒 尤 是 一月份的,所以 管渡 叫 “ 尤哥 ”叫得 很顺口。

屏幕对面的人显然懒得听他 啰嗦 , 只听他语气有些不耐道:“ 有什么屁快放。 ”

“ 今天没空,那明天呢? ”

“ 明天没空,后天也没空,大后天更没空,在开学前都没空。 ”

舒尤的语气很平淡,甚至可以说是冷漠。要不是 管渡 能看见他微皱起的眉头,和眼里透出的烦躁,任脾气再好的人,都得生气了。

“ 你 不 累吗? ”

黑色签字笔的笔尖划破了白色的测题纸,留下一道 长 长的 口子。

“ 好了,同学们,该上课了,现在发一套题,大家限时做 ……”

补课老师的声音将舒尤飘远的心绪拉了回来, “ 我休息时间结束了,挂了。 ”

“ 好,拜 ……” 话还没说完,对面已经挂了。

原来学霸也不是天生的学霸,不过是三分靠天赋,七分靠努力,剩下九十分都是拼命来的,但是 —— 不累吗?

舒尤,你应该很累吧。

管渡 不知道舒尤补课的地方在哪儿,但初唯行知道。

从 初唯行 那儿得知了舒尤的培训机构 后 ,隔天傍晚,夜幕还在缓慢覆盖昏黄,天空是一半暗色,一半亮色。

处在夜幕之下的舒尤,猝不及防地,看见了站在 那 明暗相交之际的 管渡 。

日落的余晖铺洒在他身后,此刻,他的周身像是 镀 了一层迷蒙的光晕。

少年的笑容 一如既往 ,他的手里拿着两张票子,不知道是什么。

接着, 管渡 见他走过来,便将手中的票子展示 给他看 , “ 我妈朋友给的 优惠券 ,烤肉自助。辛苦我们舒老师了,走,我带你吃顿好的。 ” 说完就拉着舒尤坐上了自己的 “ 小电驴 ” 。

傍晚时分,暗色彻底将天空覆盖,清凉的晚风在无私地为两个疾驰的少年引路。

今天的店里人不算多,两人选了一落地窗前的位置。

置于桌中央的 烤盘“嗞啦”响着,热气 在 不断上涌。

将蘸满了料汁的五花肉送进嘴里,再大喝一口冰可乐, “啊——” 管渡 满足地打了个气嗝。

隔着不断上浮的雾气,能看见舒尤无奈又纵容的微笑。

“ 你高一就在补高二的课,还是九科? ” 相较于 管渡 夸张惊讶的语气,舒尤就平静多了,他只是淡淡应了个 “ 嗯。 ”

“ 因为当时不知道方向,我妈妈就让我都补,文科和理科哪个补出来的成绩更高就选哪科。 ”

舒尤边说边将烤好的牛肉粒放进 管渡 的盘里,然后又夹起一片五花肉,铺平在烤盘上,烟雾遮挡了他的面容,叫 管渡 看不清他的眼神。

“ 怪不得看你上课睡觉 , 成绩还能一直那么稳定。 ”

“ 对啊,平时上课对我来说就是在复习。 ”

“ 既然都这样优秀了,为什么还要补课, 都放假了, 休息一下不好吗? ” 至少在 管渡 眼里,在学校大部分人眼里,舒尤绝对 是 算得上 “ 优秀 ” 的。

“ 因为我妈说学习不能懈怠, ” 提及此,舒尤的视线对上了对面人的目光,他的声音不见起伏, “ 一刻都不能懈怠。 ”

从小到大,一直如此,兴趣班 、 补习班 、 家教,妈妈将所有她认为好的都给了他。

他知道,他都明白,但这份 “ 好 ” 真的是太重了,压得他有点儿喘不过气了。

尽管舒尤在极力掩盖自己的委屈,但眼神不会骗人, 管渡 感受到了。

“ 那之后你有空,我都来带你吃好 吃 的,或者你想去哪儿放松一下,我带你去啊。 ”

瞧他信誓旦旦的样子,舒尤不免好笑,“ 管渡 ,你很闲? ”

“ 闲到爆了 ! 年龄没到又找不到暑假工,只能偶尔接点代打赚零花钱啦。 ” 怕舒尤介意,他又急忙补充道, “ 但是一顿饭钱还是请得起的。 ”

“ 毛病你。 ” 虽嘴上骂他,但 管渡 看见了,他明明笑得很开心。

之后,童年缺失的乐趣,舒尤在 管渡 这儿补回来了。

他以前好羡慕可以在阳光下打篮球的小朋友,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也可以打篮球打到虚脱。他手里拿着喝空了的矿泉水瓶,看着前方的 管 渡 和只有 他 一半高的 表 弟打篮球。

没错, 管渡 ,在和 他 一个只有六岁大的 表 弟打篮球。

他假意防守,等 表 弟作势要往侧边跑的时候,他一把将人抱起, 把 人举到了篮筐面前。 表 弟双手高举篮球,正准备将球扔进篮筐,结果 管渡 一下又将 其 抱回来,干净 利索地给 人放回了地上。

这一番操作给表弟气急眼了,表弟跺脚愤 愤 道:“ 啊啊啊,坏哥哥 !”

管渡 被人追着满场跑, 表弟哪有他跑得快。

见人追不上自己,隔着一段距离, 管渡 撅起屁股,对着弟弟拍拍,语气表情都很讨打 :“ 略略略 —— 来打我啊。 ”

“ 啊啊啊 ——” 弟弟 攥 紧了拳头,不服气 地 追他。

太幼稚了,好傻一男的,舒尤好想装作不认识他啊。

灼热的阳光从天窗落下,正打在舒尤肩头,映得颈侧上的汗珠都泛起亮泽。这微小的光芒太短暂,下一刻就被人用毛巾拭去了。

场里追逐战终于以 管渡 被人骑在身 下 捶背 结束。

弟弟以为自己在揍他,但 管渡 却 觉得他按摩的力道有点儿小, “ 中午没吃饭啊,用点力! ”

居然敢小瞧我!弟弟很生气,更加卖力 打 他 (给他 捶背 ) 。

受不了,真受不了,再看几次都觉得傻。 但就是因为有这样傻傻的 管渡 , 原本以为枯燥乏味的补课生活,变得一点儿也不无聊。

来自身心的疲惫都可以因为他的陪伴,淡化掉许多。

八月中旬,舒尤提前结束了补课。舒爸爸手摔伤了,他要去店里帮忙。

开炮突突突:尤哥~你怎么不用上课了也不和我玩游戏啊

开炮突突突:[猫猫委屈.jpg]

舒克和贝塔:我爸手受伤了,我在店里干活

开炮突突突:什么!

开炮突突突:那我帮你啊尤哥,我很便宜的

开炮突突突:一小时300就行。

舒克和贝塔:……

舒克和贝塔:强盗,你还是回你的加勒比海吧。

开炮突突突:一天30总行了吧,尤哥~求求你啦。

开炮突突突:[星星眼.jpg]

结果 管渡 的“跳楼价”并没有挑起舒尤的兴趣,他真觉得自己待家里快要发霉了。见舒尤半天不回消息,他点开了与初唯行的对话框……

而另一边的舒尤,不是他不想回 管渡 消息,而是不得空了,来生意了。

他把手机揣进短裤兜里,等客人停好车,他便走向一边,动作熟练 地拿起 了高压水枪。

客人下车以后,他检查了一番车窗是否关完,确认都关上了,这才打开了高压水枪,进行初次冲洗。

在临近出城的公路边,连着几家都是修车店、洗车店,还有卖电动车的。

舒尤家的洗车店就在其中,他以前就经常在店里帮忙。

舒正斐前些天搬东西,因踩着地上未干的清洁泡沫,带着怀里的东西重重摔在了地上,右 手 便伤着了。

店门口放着 一个 红色塑料椅,舒正斐此时就坐在那椅子上,看着舒尤干活,偶尔用左手给人递东西。

顺便跟客人聊聊天,格外悠闲。

艳阳并不懂得劳动人民的辛苦,他依然我行我素,尽情释放的光芒无情地炙烤着大地。

舒尤穿着纯白短袖和浅色短裤,身上套了件黑色围裙,以防将衣服弄脏。

车身铺满的清洁泡沫,已经被他冲洗完了,这次的清洗也到了尾声。

客人将车开走没一会儿,一辆小电瓶又停在了店门口,“嘀——嘀——”

原本背对着收拾东西的舒尤,听见这声音,面上带着不耐地回过头。

“嗨~尤哥~兄弟我来帮你啦,高兴吗,我不收钱,免费劳动力哦 ~”管渡 边说,边带着电瓶车左摇右晃的。

舒尤愣了片刻,然后很快就反应过来了。

说不开心是假的,倒是没想到这么热的天,这家伙居然真的愿意过来帮忙。

“你怎么知道我家店在这?”

管渡 停好了车,边走边 说道: “问 的 初初啊。”说完,他便看向舒正斐,礼貌给长辈打招呼,一副乖巧模样。

舒正斐是真喜欢 管渡 ,小伙子能干肯学,性格又好,能说会道的,每天见 管渡 来比见自家儿子还热情。

其实洗车店这段时间并不忙,但 管渡 就愿意来。

今天讲几个单口相声,明儿个拉着舒家父子斗地主。相较以前安静的店子,这几日倒是格外多了些许笑声。

当人认真投入一件事情后,就会发现时间 流逝得很快 。舒正斐手臂还没好完全,俩孩子却是要上学了。

夏末,学子们又回到了学校,开启了正式的高三 “ 地狱模式 ” 。

“ 要 ‘ 死 ’ 了要 ‘ 死 ’ 了,我真的写不动了。 ”

在连续默写了三十个短语以后, 管渡 扔笔不干了。

但身旁的人直接当没看见,轻轻拍 了一下 他的头,不耐催促 :“ 快点儿的,还有二十个,写完再发牢骚。 ”

“啊啊——” 管渡 朝着他悲愤抗议, “ 你这个冷漠无情的人! ”

剩下的话语还没说完, 下巴 就 被舒尤把住, 将他的 视线强行落回了本子上, “ 快点儿写,还有五十个单词呢,再嚎,再嚎信不信我抽你。 ”

对此行经 管渡 只敢 小声哼唧 —— 初初 多温柔啊,哪像这个暴君!

“ 嗷 ~ ” 他半天不动笔, 后脑勺 便又 挨了 一巴掌,接着就听见 了 暴君蛮不讲理的声音 :“ 小声叨叨什么呢,快写。 ”

管渡 手上飞快动作着,声音带着悲怆与痛苦:“ 在写啦在写啦 ……”

管渡 基础还是太差了,但是对于应试教育,刷题还是很有用的。虽然舒尤依然觉得这个成绩不理想,但 管渡 自己超满意。

又是一年的开头,一月初 模考完后,其他年级的学生们都放假了,但毕业班还要再补半个月的课。

正式补课前,给他们放了一个完整的周末假 。

管渡 一边收拾东西一边问舒尤 :“ 寒假你还要补课吗? ”

“ 不补了,就放那几天假 , 培训机构也要放假。 ”

“ 那太棒了,带你打游戏。 ” 管渡 对于舒尤从来没玩过任何手游很震惊,他要拉人入坑,这样就有自己的游戏搭档啦。

理想是很美好的,现实是不会 如意 的。

舒尤 很干脆地 拒绝他了 :“ 不玩,等毕业了陪你玩,你现在也少玩点儿,多休息休息吧。 ” 他背上书包,在与 管渡 错开时,拍拍他的肩,眼神很是担忧, 只听他道了句:“ 黑眼圈少年。 ”

跟人 相处 久了,现在舒尤一个眼神,一个动作, 管渡 都知道他什么意思 。他本想反驳,可 人 转眼就 下楼梯 了 ,他 立马 拿出手机给人发消息 ——

开炮突突突:你爸爸我身体好着呢!

开炮突突突:[炸弹]

开炮突突突:[ 狗屎 ]

开炮突突突:[炸弹]

开炮突突突:[ 狗屎 ]

看见对面发过来的 表情 ,可见那人的恼羞成怒,舒尤满意 地 退出了对话框。点开了备注为 “知足常乐” 的对话框,发 了 条消息 —— 我已经放学了,马上到。

这两天的洗车店有点忙,舒正斐让舒尤赶紧回去帮忙。

没错,“知足常乐”就是舒正斐,爸爸妈妈们的微信名都这样,朴实无华。

舒尤这人没改备注的习惯,主要他爸妈的微信头像都是自己的照片,好认,所以他就更没兴趣改他们的备注了。

几天后, 课上的 舒尤正昏昏欲睡。一旁的 管渡 拧开保温杯,对着杯口轻呼两口气,然后跟个老干部一样,喝了一口水。

这其实没什么,他平常喝水就是这个样子的。但是,舒尤看见了杯口边沿漂浮的几个红色小豆子。

如果没看错,那是“枸杞”吧。

“你真的泡枸杞喝啊?”舒尤真开玩笑的,但 管渡 很认真,他还带着一脸的窃喜,倾身靠近,压低声音说,“对啊,顺的我爸的。”

舒尤都不知道要怎么接话才好,但笑意一点克制不住,“你……真的,绝了。”

“那是,从小开始补,肾虚烦恼无——”说着 管渡 将水杯拿起递到舒尤面前,“你也来两口。”

舒尤笑着推开他的手,“我不要。”

“哎呀,跟我还客气,快来两口。” 管渡 不由分说地又将水杯凑过去。

两人你来我往,跟表演太极推拿一样。

一转眼,便到假期了。大年三十晚,一家人在一起。客厅里架起个方桌,是为了南方人过年的“保留”活动——打麻将。

还有沙发上的爷爷奶奶和姥姥姥爷,不知又在讨论着哪位单身哥哥姐姐的身家大事。

麻将搓洗声与讨论声盖过了电视里春晚主持人的声音,从阳台往下看去,能看见还在玩烟花的孩子们。

舒尤和一位表姐带着弟弟妹妹们在楼下玩烟花。小朋友虽然长大了 ,但是爱玩的天性是不会消失的。

这时的舒尤刚点燃一盒烟花,金黄亮光如雨丝漫洒,整个呈现扇状。眼前之景美如幻,四周人群蜂拥,好不热闹。

右腹突然传来震动,是舒尤的手机,有人给他打来了视频。

按下绿色键,一张清秀的脸出现在画面里。

“尤哥~你在干什么呢?”

镜头应声翻转, 管渡 通过镜头看见了新年的一个烟花。

连绵淅沥的金色扇面渐渐收束,直到完全消失。

“好了,最后一个了,没有了,”表姐牵住孩子们,“回家啦回家啦。”

舒尤和表姐对了个眼神,她便带着孩子们先上楼了。

等到镜头再次对着舒尤,手机里才传来对面人的声音,“我也想玩,我还想玩摔炮呢。”

“那就玩啊。”

听到这,躺在床上的 管渡 直接给舒尤表演了个“泥鳅”滑行,只听他 哀嚎 道:“我们小区不让放——”

舒尤一点儿不客气 地轻笑了 声, 管渡 这下更不开心了,只见他翻过身在床上使劲拱,以此表达他的不满。

“ 管渡 。”

“ 干嘛 !” 管渡 还在一下一下拱着被子,也没正视手机,他的心情还没缓过来。

“给你看。”

看什么啊, 管渡 撅着个大腚,双手拿着手机,闻声将头从被子 里 抬了起来。

脸上原本还恹恹的表情,瞬间阴霾消散, 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因 管渡 爸爸的工作调动,一家人搬来了这。一个完全崭新的、陌生的城市。以前的好朋友与自己相隔太远,父母大过年的也还在岗位上,家中只余自己。

爱发光的小太阳,得有人在,他的光亮才有意义啊。

“哎,那边要放大烟花了。”

视频对面的人话一说完,就将摄像头对准了侧前方的天空。

不一会,微微摇晃的镜头里从下方飞起一个小点,接着于夜幕之上炸成一朵灿烂耀眼的金花。一朵下落一朵又绽放,如此接连不断,绘成了一幅限时的绝美画卷。

“你在看吗 管渡 ?”

“我在看我在看!”

陪你放烟花可能做不到了,但是陪你看还是可以的。

原来是舒尤走到了人群里,镜头对着他人点燃的明亮闪烁。

星光映在他的眼里,那双清冷的眼眸多了丝温和与缱绻。

别不开心,我带你看“万家灯火”。

假期很短,舒尤每天都在忙着走亲, 管渡 闲得 天天“骚扰”他,每次被骂了一顿才浑身 畅通 地 挂掉视频。

这样奇异的感觉,起初只是 丝丝 缕缕 , 在日日的相处中,逐渐攀心噬魂 。 心中的 藤蔓 肆意生长 。

情感,还是感情,都在 管渡 还没反应过来时,变了滋味。

这滋味有时是清甜,有时甘苦,但都让 管渡 上 了 瘾。

最后的半年,舒尤依然监督着 管渡 。

而一切的辛苦、坚持与努力都将得到应有的回报。

不过他俩好像不太在意结果如何,总之呢,该做的都做了,考完了就不要想了,好好享受假期才是真的。

高考完后,舒尤在自家洗车店里帮忙。

闲散人员 管渡 隔三岔五 就要来找他,美其名曰 “帮忙”,但偶尔还 是 会有点 捣乱的 意思 。

就如此刻,舒尤还在刷泡沫,后面的 管渡 拿着高压水枪假装自己在 “ 吃鸡 ”(PUBG等游戏的俗称) ,瞄准舒尤,扣 动 扳机 ,结果——“ 啊 —— 管渡 ! 你干嘛 呢! ”

管渡 一个没压住,真把水枪打开了,水柱瞬间冲出,给舒尤来了个透心凉。

虽说 管渡 关 得 很快,但舒尤 还是被浇 透了。

管渡 立马 放下高压水枪, 乖巧认错,“ 尤哥我错了。 ”

说完还 跑到舒尤面前把他手里的布拿过 去 , 干劲十足 地擦车 身 , 嘴里坚定道:“ 尤哥,这车子我洗,保证洗完了跟新买的一样。 ”

舒尤看着他努力干活的样子,还能怎么着呢,他叹了口气。

悠悠炎夏,其实冷水冲身上还挺凉快的。

舒尤抓着衣领, 往 上一 扯 ,脱了上衣,就穿个短裤进屋了,他没看见身后逐渐炙热发红的眼 眸 。

一整个暑假,两人就这么在洗车店度过了。

管渡 很不服,为什么他都晒黑了两度,舒尤还是那么白,肯定背着他 抹 防晒了!

对于他的质问,舒尤一把捞起了自己的手臂衣袖。露出了一条非常明显的分割线,所以不是没晒黑,只是舒尤被晒黑的程度没 管渡 那么严重。

“好吧。” 管渡 老实地闭嘴了 。

九月,各大高校都陆陆续续开学了。

肖轻 看着整装待发的儿子,终究还是没忍住,哭了。

她 对他的结果 还是 很满意 的 ,就是因为自己经历过辛苦,才不希望自己的孩子也遭 这份 罪。所以她一直对他很严厉,把所有利于学习的 肥水 都浇灌在他身上。

现在自己精心养育的苗苗终于长成大树,要结果了。

舒正斐和肖轻亲自送他去高铁站,最后, 两人目送他进站,心里万分不舍,也有万分担忧。

而高铁站口, 一 个 带着鸭舌帽 的人看见了他们, 他 大挥双手。

原来是早就到了的 管渡 。

两人的大学没在一个城市 ,而是在不同的省,相隔 很 远 。

终归是 人生新阶段的开始,在新的地方体验新的生活。 距离从来不是问题,想聊天了就打电话,想见面了就 定 个周末的车票。

管渡 还是那样,一天天 唠唠叨叨 的 , 什么事情都会分享给舒尤。虽然舒尤嘴上说他烦,但那个小红标出现时,他还是会点击它,看看这家伙又遇见什么稀奇事了。

十一小长假 , 管渡 约了舒尤, 两人这次来旅游的地方是六朝古都。

舒尤兴致不大,不过他挺喜欢当地美食的。倒是 管渡 拉着他买东西还 要 拍照, 还拉着他一起拍汉服写真。

“来来来,两位帅哥,可以再凑近一点哈。”

摄影师一手拿相机,一手指挥着舒尤再往 管渡 的方向靠一点儿。

看见他的动作,舒尤便再往前移动了半步。

“对对对,就这样,保持住,看着他的眼睛。”

摄影师是个女生,舒尤和 管渡 并不懂拍照,她怎么说,他俩就怎么做。

所以他们两个,一个不知道为什么要抓脖子,一个不知道为什么要跪着。

但是谁管呢,拍出来好看就完事了。

而且看旁边工作人员激动的样子,他们更加 坚定 这个姿势没毛病。

这组照片是在室内,场地是书房,两人正在一个案几前。

舒尤穿的是一身明代的锦衣卫飞鱼服,不仅戴了发套,还化了淡妆,就显得他冷脸时,表情更加漠然,眼尾的眼线也加深了他眼神里透出的凛冽。

而 管渡 穿的是一身红白相间的大袖衫交襟,他的妆造就比舒尤的复杂多了。

一头 长发披散 ,眼尾画了浅红色的眼线,嘴唇也是水润的。

此刻他跪在舒尤的面前,而舒尤右手抓着他脖子,强迫他抬起头,要他直视他的眼睛。

在摄影师的要求下, 管渡 尝试着露出饱含“委屈”“心疼”“无辜”的眼神去看眼前的人。

灯光从旁侧打来,这画面给人的感觉很破碎。

但两人熟得不能再熟了,正经不过一秒。

舒尤先笑了,然后是 管渡 。

两人在破功的瞬间错开了视线,舒尤松开了对他的钳制, 管渡 则扒拉了一下被舒尤压着的裙角,他笑着跟摄影师说:“不行啊,我看着他这张脸就想笑。”

闻言,摄影师又指挥道:“那你躺下,他撑在上面。”

于是 管渡 就乖乖躺下了,接下来的姿势就变成了舒尤撑在他身体上方。

一手撑在他耳侧,然后对视。

……

快门声音持续不断,你在我的眼里,好似有了不同。

之后两人又拍了外景,这次两人都穿的一身黑色唐制窄袖圆领袍衫。

这回摄影师给他俩的设定是江湖侠客,他俩原本是好友,后因误会分道扬镳。

再次相见是一次任务,两人撞上了。

这下倒没什么要对视的姿势了,都是背对,或者一个在前一个在后的。

拍摄 完 后,摄影师还问他们可不可以用他们的照片做店铺宣传。

他们同意了。

摄影师那叫一个开心。

写真拍完,他们就着这身打扮又去逛了夜市,还去看了表演。

由于两人长得过于出众,配上这身就很吸睛,一路上经常被路人问能否合照。

舒尤起初还不好意思,后来喝了点小酒,又在 管渡 的鼓励下,他也跟着一起配合拍照。

节日的气氛很浓郁,人们的喜悦是从 心浮 于表面的。

不过欢乐的时间总是短暂的,他们又该回去上学了。

这日,舒尤正听着课,忽地,余光瞥见不断亮屏的手机——

开炮突突突:[图片.jpg]

开炮突突突:[图片.jpg]

......

一连发了十几张,这些照片都是他们之前拍的汉服写真。

舒克和贝塔:你疯了?!

开炮突突突:尤哥~你快看啊,多帅啊。

舒尤一边说他, 一边一张 不落 地保存了 。

等到入了冬, 管渡 又 说要来找舒尤, 他要和他 一起跨年 !

舒克和贝塔:跨年有什么好跨的。

开炮突突突:我就要,你陪不陪我!

开炮突突突:[小孩打滚.jpg]

舒克和贝塔:叫爸爸 。

开炮突突突: [语音5 ]

(语音转文字: 爸爸 ~爹爹~dad~……)

舒克和贝塔: ……

开炮突突突:不是你让叫的吗, 真 叫了你又不高兴。

舒克和贝塔:你太恶心了。

开炮突突突:[猫咪比心.jpg]

冬至过去,很快就到年末了。

宿舍里 ,只有 舒尤一个人,他的室友们早早出去约会了 , 他也有约,只是那人明天才到。

跨年夜 当 天, 管渡 先到了民宿。见没人在,给人打电话质问他 :“ 尤哥你几个意思啊,我大老远跑过来找你,你还要迟到 !”

电话另一头的舒尤手上提着满当当的特色美食,边走边 回 道 :“ 不是 你 一直念叨想吃这儿的特色吗,这么冷的天 我还亲自出来 给你买吃的,知足吧。 ”

管渡 很惊喜,小小的悲伤一扫而空, “ 真的,有麻辣兔头吗? ”

“ 有,保准辣得你喊救命。 ”

“ 那你快点儿,我从学校过来还没吃过东西呢,饿死了。 ”

“ 你是 傻子 吗,好歹吃点儿啊。 ” 舒尤嘴上凶着他,但脚步还是不由得加快了。

今日寒风格外 凛冽 ,路上行人大都脚步匆匆,只为赶紧逃离这刺人的冰寒。

“唔——爽!”

终于吃到了心心念念的麻辣兔头, 管渡 满足了。

吃过饭,离跨年还早,两人先去了网上很火的清吧打卡。

这清吧还不好找,拐进了巷子又左转又右转,最后在两个店铺中间,才看见了门,进去以后 他们才 发现 还要 往下走。

下了约有两层,终于进了清吧里,一推开门, 确实没有震耳欲聋的DJ声 。

前方 台上 坐在高脚椅上的 是个穿着黑色大衣, 留着短发, 很 是酷 飒的女生 , 她 在 边弹吉他边唱着歌 , 是一首轻松愉悦的民谣。

两人进来都点了杯特调, 半晌过后,两个 三角杯 被推了过来。

一杯呈现渐变 蓝色 ,名为“ 塞壬的赐福 ”,这杯移至了 舒尤 面前。另一杯从上往下,以三比七的比例,七分烈焰鲜红,三分耀眼金黄,微微晃动,金黄融入艳红里,这杯“ 日冕之恋 ” 给了 管渡 。

两杯 度数 都 不高,带有水果的甘甜和 酒 的 醇 香。

三首歌后,全场灯光忽然关闭,只给 了 大家一秒的时间反应。

“ 啪 ” 的一声,一盏聚光灯照在 了 今晚的主人公头上,一个男生单膝下跪,向自己的爱人求婚了,明显被求婚的 人 很意外 。 他们应该很相爱, 对方捂着嘴,眼里蓄满了泪水,手指微颤,说不出话,只是一味地点着头。

他 答应了, 接着,他们 在 这 澎湃的热情里,拥抱 了彼此 。

之后还有小游戏,可以赢奖品,大家都玩得不亦乐乎,一时忘了时间。

等反应过来时,都十一点半了,想去大广场一起倒数是不可能了,根本挤不进去。

两人干脆就站在街边,远远望着广场大屏幕上的倒数。

“ 五 ——”

“ 四 ——”

“ 三 ——”

“ 二 ——”

“ 一! ”

“ 嘭! ”

大楼两边的 烟花呈 放射 状向空中飞去,耀眼的壮烈,何其美艳。

欢呼 声中 夹杂着尖叫,在热闹的人群里, 那少年 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自倒计时结束时, 管渡 的目光就一直 停留 在舒尤的侧脸,真的是心跳如鼓,呼吸加快。

不过就是嘴唇间的一闭一合, 管渡 对舒尤说了 四个字。

“新年快乐。”

周围都是喧嚣, 我只想和你分享我此时的喜悦 。

“ 你刚才说什么? ”

舒尤将视线从烟花上转移到了 管渡 脸上,似是极有耐心地等他的回答。

烟花炸开的声音很响,四周的欢呼声也很多。

舒 尤是 真没听见 管渡 说什么,他只看见他好像嘴唇动了动。

不等他继续追问, 管渡 就掰过他脑袋,对着他的耳朵大声道:“舒尤,新年快乐!”
他这样的行为要是平常,舒尤早就给他推开了。

但今天是真的高兴,他不想打扰这份欣喜,所以他学着 管渡 的样子,也掰过他的头,跟他一样幼稚道:“ 管渡 ,新年快乐!”

两人一说完就望着对方笑了。

烟花秀结束以后,他们又去了附近的夜市。

除了吃了许多美食,还玩了地摊小游戏。

玩拿圈套物, 管渡 套到了一个小汽车;拿枪打气球,舒尤赢了个一等奖,一等奖是个超级大的毛绒兔子。

而当时店旁边,有一家三口,小女孩很想要兔子,但她的爸爸打枪没舒尤厉害。

她正感悲伤,就看见了站在自己面前,而后蹲下的人。

是 管渡 ,他放轻了声音对她说:“小妹妹,你喜欢这个兔子吗?”

小女孩点点头。

“那送给你啦。” 管渡 笑着将兔子递给了她。

小女孩先看了眼妈妈,这时妈妈才问道:“这是你们赢的,应该是你们的。”

闻言, 管渡 礼貌回了她说:“我和我朋友就是打着玩的,我们都是大男生,不喜欢毛绒玩具。小妹妹喜欢,那就送给她。”

“这……”见女孩母亲还在犹豫, 管渡 却是将兔子塞到了女孩怀里,然后抓起她的手抱住了兔子。

“快 谢谢哥哥。”女孩母亲温柔道。

听了母亲的话,女孩便展开了笑颜,声音甜甜对他说:“谢谢哥哥!”

管渡 摸了摸她的头,他微侧了身,指着站在不远处的舒尤,对女孩说:“那儿,兔子是那个哥哥赢的,也是他让我送给你的。不过他害羞,你也去给他说声谢谢吧。”

“嗯。”女孩儿点了下头就跑向了舒尤,然后看着他,也对他说了声“谢谢”。

舒尤抬手的动作顿了顿,而后才落到女孩头上,他上翘的唇角,轻点了一下头。

之后那一家三口走了, 管渡 和舒尤也准备回去了。

“想不到尤哥你也会不好意思啊。”

两人走在路上, 管渡 笑着对舒尤道。

舒尤也没管他语气里的揶揄,在他的面前,自己依然是傲娇的,“对啊,怎么了,犯法啊?”

“哈哈,没怎么啊,我就喜欢你这个样子。有本事哪天你在我面前娇羞一下,我给你一百块。”

“啧,就一百块还想我拉下脸来给你装娇羞,得加钱。”

“那没得谈了,我还是选择用一百块买吃的。”说着 管渡 就拉着舒尤走向了小吃摊。

两人打包了一堆食物回民宿,准备边看球赛边吃。

零点的不夜城依然灯火通明,车鸣,人声 ,此起彼伏。

在街区的光怪陆离里, 有 两道身影 缓缓行走在人群中。

夜晚,两人吃过了夜宵,看完球赛觉得不困。又开始打游戏了,差不多打了两个小时,眼见着再不睡天都要亮了。

两人这才去了卫生间洗漱。

等躺到床上,舒尤安安静静的,一动不动,他是真有点儿困意了。

可身旁的人一会儿转过来,一会儿转过去的。

要不然就扯扯被子,要么就伸两下腿。伸腿就算了,还一脚踹在了舒尤小腿上。

这下是真忍不了了,舒尤睁开了眼睛,他侧头看向 管渡 ,对他道:“你身上长痱子了,动来动去的。”

管渡 先是愣 了一 下,然后转身面对着舒尤,语气委屈地说:“不是啊,我睡不着。尤哥,你能睡着?”

他们吃了那 么多 食物还喝了酒,这会儿肚子 胀胀的 , 管渡 难受 得紧 。

他现在脑子很清醒,丝毫没有困意。

“有点困了,你不困吗?”

“ 我靠 ,舒尤,你猪变的,吃那么多还能睡着。”

“又讨打了你。”

感受到被子下舒尤的手伸向了自己的腹部, 管渡 赶紧缩着身子后退,急忙求饶:“错了错了,真错了,我是猪,我是猪行了吧。”

“快睡。”

“睡不着,你给我讲故事。”

“你有病啊你。”

舒尤骂他,但他睁着个大眼睛看着自己,眼里都是 真诚 。

哎,算了,跟 傻子 计较啥,就当哄儿子了。

这么想着,舒尤就开始胡说八道了。

“从前有个猪,叫小美。一天,小美在玩泥巴,结果那个泥潭是个沼泽。小美就陷进去了,她开始大声呼救。正好遇见一个出来觅食的猪,这只猪叫小帅。小帅见她被困,就跑过去拉她。但是他冲过头了,他也陷进沼泽里了……”

故事说着说着,就没声了。

管渡 闭着眼睛,真的在试图听舒尤讲故事然后酝酿出睡意。

他等了半天也不见人继续说,就问道:“然后呢?”

房间里很安静,没人回他。

他又唤了声:“舒尤?”

依然不搭理他。

管渡 一下睁开眼,他撑起身,一看身旁的家伙。

双眼紧闭,呼吸平稳。

哪有这样的,给别人讲睡前小故事,结果自己先睡着了。

管渡 不敢相信,他提了音量,又叫了舒尤一声。见人真睡着了,他泄气地躺了回去。

算了,我自己哄自己睡。

后来,有一群猪路过了沼泽,见小帅和小美掉入了沼泽,便齐心协力把他们救出来了。

明明是一群猪救了小美,但小美就是小帅动了心。但小帅是个傻猪,他不知道小美对自己有意思。

然后……

然后 管渡 就陷入梦乡了。

清晨,日光透过窗户照进屋里,绵软的床上躺着两个人。

两人睡觉都不怎么老实, 管渡 喜欢卷被子,舒尤几次被冷醒。

好不容易扯出被子盖自己身上,结果又被这家伙给卷走。

为了能睡个好觉,舒尤只好紧贴着 管渡 睡了。

因为他发现贴着这家伙睡,他就卷不了被子了,而且两人挨近点儿,还更暖和。

无意识间, 管渡 以为自己胸前的热源是被子,于是手脚一个抬起就把“被子”抱住了。

就这样, 在少有的暖冬里,他们互相取暖,相拥而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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