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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缘起:那个叫Cheryl的女孩,是打开世界的第一把钥匙

书名:江南水乡男孩 作者:季邵斌 字数:66967 更新时间:2026-01-16

一、缘起:那个叫Cheryl的女孩,是打开世界的第一把钥匙

大学图书馆的午后总是带着旧书的油墨香,阳光透过高大的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格子状的光斑。我抱着一本厚重的《英汉词典》,对着密密麻麻的注释皱紧眉头——那时的英语

于我而言,英语曾是钉在课本上的枯燥符号,是绕不清的语法规则和拗口的发音,像解不开的数学题,每次翻开书,心底都泛着怯意。直到那个秋日的午后,阳光透过图书馆的玻璃窗,斜斜洒在木质书桌上,一个抱着厚书的女孩停在我对面的空位旁,浅棕色的卷发垂在肩头,她用带着点生涩的中文轻声问:“同学,这里有人吗?”

我抬头时,正撞上她清亮的眼眸,像盛着揉碎的星光,笑意从眼角漾开。她便是Cheryl,来自异国的交换生,金棕色的发丝在光里泛着柔和的绒光,说起话来轻轻的,偶尔会因为找不准中文词汇微微蹙眉,反倒添了几分可爱。那天我们聊了很久,从各自的专业扯到家乡的四季,她捧着下巴听我讲唐诗里的秋,眼里满是好奇,指尖还在笔记本上轻轻画着枫叶的轮廓;我问她故乡的秋天是不是像电影里那样,枫叶会铺成红金色的路,她笑着点头,又忽然指着我摊开的英语词典,伸手轻轻敲了敲纸页:“英语不该是这样学的,它是用来聊天的呀。”

她的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擦过词典封面的那一刻,我忽然觉得脸颊有些发烫,慌忙低头翻着书页,却连一个单词都看不进去。窗外的风卷着落叶擦过玻璃,图书馆里的翻书声、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都好像被按下了慢放键,只有她的声音,清清淡淡的,像泉水淌过青石,在耳边绕了一圈又一圈。

后来的日子,我们成了图书馆的“固定搭档”。她总把复杂的英语语法编成小口诀,指尖点着笔记本教我区分“have been”和“have gone”,阳光落在她纤长的手指上,我盯着那些跳动的字符,却总忍不住分神去看她睫毛的影子;我教她写横平竖直的汉字,她握着钢笔的手有些笨拙,写出来的字歪歪扭扭,却非要举到我面前邀功,眼睛亮晶晶的。我们会一起去学校后门的小吃街,她第一次尝麻辣锅巴时,小心翼翼咬下一口,辣得立刻吐着舌头吸气,却还是攥着锅巴往嘴里塞,含糊地说着“delicious”,逗得我笑出了声,她便鼓着腮帮子瞪我,眼底却藏着笑意。

那时的快乐简单得像一颗水果糖,剥开糖纸就是甜。走在校园的梧桐道上,她会突然指着飘落的叶子用刚学的中文说“一叶知秋”,我会笑着纠正她的发音;坐在图书馆里,她会把耳机分我一只,里面是她家乡的民谣,旋律温柔,我听不懂歌词,却觉得心跳跟着节奏轻轻晃。那些青涩的心动,就藏在并肩走的每一步里,藏在教她写字时相触的指尖,藏在她笑起来时,眼里盛着的、只属于我的星光里。

真正让英语在我心里生根的,是某个雨夜。图书馆闭馆的铃声刚落,豆大的雨点就砸在了玻璃窗上,噼里啪啦的声响惊得馆里的人都慌了神。我摸出包里的伞,刚走到门口,就看见Cheryl站在台阶下,金棕色的卷发被风卷得凌乱,正踮着脚望着雨幕发愣。

“一起走?”我撑着伞走到她身边,伞沿堪堪遮住她的头顶。她回头时眼里闪过惊喜,忙不迭地靠过来,肩膀轻轻蹭着我的胳膊,温热的触感让我指尖微微发紧。伞面不算大,我刻意把伞往她那边偏,自己的半边肩膀很快被雨水打湿,冰凉的湿意顺着衣料渗进皮肤,却没舍得挪开分毫。

我们踩着积水往留学生宿舍走,雨幕把世界隔成了模糊的色块,只有彼此的脚步声和呼吸声清晰可闻。走到半路,她突然停下脚步,指着远处教学楼亮着的灯,灯光透过雨雾晕成一团暖黄。“你知道吗?”她的声音被雨声揉得软软的,伸手轻轻碰了碰伞骨,“语言就像这伞,能带你走进别人的世界,不被‘陌生’淋湿。”

我转头看她,雨水打湿了她的发梢,几缕金棕色的发丝贴在脸颊上,眼里却盛着比教学楼灯光更暖的光。那一刻,伞下的空间好像被无限拉长,她教我的不是“umbrella”和“rain”这些单词,而是一种信念——英语不是课本上印着的铅字,是能让不同灵魂相遇、相懂的桥。我望着她的眼睛,想说些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最后只轻轻“嗯”了一声,心里却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好像有什么东西,随着这场雨,在心底扎了根。

时间过得真快,Cheryl交换生一年学习生涯即将结束,离别的气息悄然弥漫上我俩的心头。Cheryl要离开的消息,是她在图书馆的老位置上告诉我的,她指尖捻着书签,语气轻得像一片羽毛,却让我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送她去机场的那天,天是晴的,广播里反复播着登机提示,她拉着行李箱站在检票口前,从包里掏出一本写满批注的《老人与海》递给我。书页边缘被翻得有些软,空白处全是她用中英双语写的笔记,扉页上用歪歪扭扭的中文写着:“等我的信。”

那之后的日子,“等信”便成了我大学生活里最固定的仪式。每天清晨去图书馆前,傍晚从自习室回来,我都会绕路走到宿舍楼下的绿色铁皮信箱前,手指搭在冰冷的锁孔上,心跳先一步加速。解锁、掀开信箱门的瞬间,目光会像探照灯一样扫过里面寥寥的广告单和同学的信件,若是没看到那枚陌生的邮票、那娟秀的字迹,心里就会空落落的,像被抽走了一块拼图。

起初,我总安慰自己,她刚回去要收拾住处,要适应家乡的生活,写信总要些时日。我会坐在图书馆的老位置上,盯着她曾经坐过的空椅子,想象她伏在书桌前写信的样子:会不会像教我语法时那样,笔尖顿了又顿,琢磨着中文词汇的写法?会不会在信里画个歪歪扭扭的笑脸,就像她当初写汉字时那样?这些想象像颗糖,含在嘴里,能甜上一整天。

可日子一天天滑过,春樱谢了,夏蝉鸣了,信箱里始终没有她的信。我开始变得焦躁,甚至有些偏执。有时路过信箱,哪怕刚看过不久,也会再打开确认一遍,仿佛信会凭空出现似的。舍友打趣我:“你是不是盼信盼魔怔了?”我只是笑笑,却不敢说,我怕的不是等不到信,是怕她在远方觉得,我已经把那些图书馆的时光、那些彼此陪伴的日子,都抛在了脑后。

后来就是院系调整的通知下来了,我原先住的宿舍要从南楼搬去北楼,我第一个冲到宿管阿姨那里问信箱的事。新宿舍的信箱在走廊尽头,更小、更旧,我却每天跑两趟,早一次晚一次,连宿管阿姨都认得我了,每次见我来,都会摇摇头说:“还是没有。”搬宿舍的那天,我抱着纸箱路过旧信箱,特意停下来摸了摸那冰冷的铁皮,心里默默想:Cheryl的信,会不会寄到这里了?要是她写的是旧地址,会不会永远也到不了我手里?

毕业答辩的压力压得我喘不过气,可睡前最后一件事,还是摸出枕头下的《老人与海》,翻到扉页的“等我的信”,指尖一遍遍摩挲着那几个字。有时会突然从梦里惊醒,以为听到了信箱的铃声,披了衣服跑下楼,却只看到空荡荡的走廊和锁着的信箱,夜风灌进领口,凉得像心里的温度。我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当初她随口说的“等信”,只是一句客套话?是不是那些青涩的心动,不过是我一个人的独角戏?

直到毕业典礼结束那天,我去宿管阿姨那里办理退宿手续,她才从抽屉里翻出一个厚厚的信封,信封边角已经磨得发毛,右上角贴着我盼了许久的陌生邮票。“这是一个月前寄来的,地址写的是南楼旧宿舍,又没写具体床位,搬宿舍后就一直压在这了。”阿姨的声音轻飘飘的,却像惊雷砸在我耳边。

我捏着信封的手指抖得厉害,连撕封口的动作都变得笨拙,信纸被我撕出一道裂口,却顾不上这些。她的字迹跃然纸上,带着淡淡的油墨香,写着她回家后看到的第一场雪,写着在图书馆教我语法时,发现我总盯着她的睫毛走神的小秘密,写着每天去家门口的邮局,盼着我的回信的期待。最后一行字,被泪水晕开前,我看得清清楚楚:“我等你的回信,用你教我的汉字。”落款日期,正是一个月前。

原来她没有忘,原来信早就到了,只是我们被搬宿舍的波折、被模糊的地址,隔在了时光的两端。我站在宿管办公室的窗前,六月的阳光晃得人睁不开眼,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信纸上,晕开了她写的字。我仿佛能看到,她在远方的邮筒前一次次驻足,从满怀期待到眉头紧锁,最后或许会失望地想,那个在图书馆和她一起学语言的中国少年,终究是把她给忘了。

毕业几十年后,我攒够了积蓄,终于有机会踏上她曾描述过的土地。我揣着信里她留下的地址,辗转找到那座小城,却发现地址上的房子早已换了新主人。邻居说,那家人一年前就搬走了,没人知道去向。我握着那张被揉皱的地址纸条,在陌生的街道上走了一下午,街边的咖啡馆放着她曾唱过的民谣,橱窗里摆着她喜欢的雏菊,可我再也找不到那个金棕色卷发的女孩。

我试着拨打她留在信尾的电话号码,听筒里只有单调的忙音,一遍又一遍,像敲在心上的鼓点。那个年代没有邮箱,没有即时通信,一旦地址错了,电话断了,就像两条交汇过的直线,再也找不到重逢的交点。我在那座小城的咖啡馆里,写下一封长长的回信,夹在留言簿的最后一页,写了等待的日子,写了错过的遗憾,写了那些未曾说出口的心意。只是我知道,这封信,终究和她当年的信一样,会被时光封存,成为永远寄不出去的念想。

如今,那本《老人与海》依然摆在我家书房书架上最显眼的位置,她的信被我塑封好,夹在扉页之间。青春里的那场相遇,像一颗划过夜空的流星,亮过,暖过,却最终落在了遥不可及的地方。那些被地址耽误的重逢,那些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都成了岁月里一道温柔的疤。或许人生就是这样,有些相遇只是为了教会我们成长,有些遗憾,反而让回忆变得更加珍贵。而她,和那场落空的等待,终究是我青春里,最怅然也最温柔的印记。


二、西学之路:从滨海古镇到花园城市,像唐僧踏上取经路

2004年的秋天,我攥着学校公派进修的通知书,在异国都市的国际机场踏出舱门。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雾气和咖啡香,广播里的当地语言圆润而清晰,那一刻,Cheryl的话突然在耳边响起——我真的走进了那个“更大的世界”。作为第一次踏出国门的中国人,我的心里既揣着对未知的忐忑,又藏着对远方的憧憬,脚下的每一步,都像是在敲开一扇全新世界的大门。

我的第一站是西欧某国东部的滨海古镇,一所百年语言学校坐落在市中心的教堂旁。第一次走进教室时,二十多个来自不同国家的学生回头看我,东亚女孩金敏秀冲我眨眼睛,南美男孩卡洛斯用蹩脚的中文说“你好”。老师苏珊是个戴眼镜的老太太,她笑着说:“在这里,通用语是我们的共同语言,但每个人的故事,才是最好的教材。”陌生的环境里,这些毫无隔阂的善意,像一缕暖阳,瞬间驱散了我初来乍到的局促。

进修的日子像一杯加了奶的红茶,温润又绵长。每天早上,我会和寄宿家庭的host mother玛格丽特一起在复古的厨房里烤吐司,她捏着英式瓷杯教我区分“biscuit”(英式饼干)和“cookie”(美式饼干),我则握着她的手教她用筷子夹起盘子里的豌豆,磕磕绊绊的对话里,是两种文化最鲜活的碰撞。午后的阳光斜斜洒进客厅,玛格丽特会翻出家族相册,指着泛黄的照片讲小镇曾是英格兰地区古都的过往,那些城堡的石砖、教堂的彩绘玻璃,都在她的讲述里活了过来。下午的课堂上,我们讨论经典的十四行诗,也争论“足球”该叫“football”还是“soccer”;傍晚沿着河边散步,看夕阳把教堂的尖顶染成金色,听卡洛斯讲南美狂欢节的鼓点,金敏秀说东亚樱花季的浪漫。在这些细碎的日常里,我渐渐放下了文化差异的顾虑,也慢慢懂得,真诚的交流从来不分国界。

三个月后,我转到了被当地权威媒体评为“本国最宜居城市”的花园之城——这座曾是英格兰古都的城市,满街都是百年教堂与古朴城堡,石板路蜿蜒着连向各个角落,BBC旗下的外语访谈电台就藏在市中心的老建筑里。我常泡在电台旁的咖啡馆练习口语,没想到偶然的一次即兴分享,竟被电台邀请做了一期短访谈,对着话筒聊聊对这座城市的印象,以及中外文化交流的点滴感受。这段经历让我鼓起勇气把和玛格丽特的相处故事写下来,投给了当地的《24小时新闻报》,短文见报那天,玛格丽特抱着我哭了,她说这是她收到过最珍贵的礼物。那一刻,我真切感受到,一份简单的善意,竟能在异国他乡开出如此温暖的花。

这座城市还给了我许多意料之外的惊喜。经当地朋友牵线,我竟见到了出身于此的本国时任内政部长克拉克先生,我们围坐在咖啡馆的圆桌旁,聊起本国的签证政策与移民现状,他还认真向我征求了相关看法。没有森严的距离感,没有身份的高低之分,只是两个来自不同国家的人,平等地交流着观点。如今回想起来,一个普通的中国进修生能与一国政要这般从容对话,一股作为中国人的自豪便从心底涌上来——祖国的发展,让我们在世界的任何角落,都能拥有平等交流的底气。更让我难忘的是,市政大厅的女市长Joyce Climie特意邀请我参观她的办公场所,她带着我走遍大厅的每一个角落,细细介绍市政市长的职责与日常工作,言谈间还热切提议,希望能让她所在的城市与我的家乡温州缔结友好城市。她没有丝毫官员的架子,亲和得像一位邻家长辈,聊到兴起时,还拉着我在市政大厅的窗前,指着远处的教堂和城堡,说着这座城市的未来期许。这份真切的亲民感,彻底打破了我对西方所谓“平等”的刻板认知,让我真切体会到这种理念并非流于表面的虚伪,而是融入日常的真实存在。

在这座满是故事的城市里,我不仅撬开了英语世界的大门,更收获了一段跨越国界的忘年交,也对不同文化下的社会理念有了全新的理解。那些和玛格丽特一起烤吐司的清晨,在电台话筒前开口的瞬间,与政要、市长平等交流的时刻,都成了我英语人生的起点,更让我坚信:只要心存善念,怀抱真诚,无论肤色、国籍、语言有何不同,人与人之间都能跨越隔阂,和谐相处。而这份来自异国他乡的温暖与尊重,也让我更加骄傲于自己的中国人身份,深知带着善意走向世界,才能让不同的文化绽放出更动人的光彩。

直到如今回望那段旅程,我才恍然醒悟:所谓西学之路,哪里是学语言那么简单?我取的“经”,不是课本上的语法单词,而是不同文化里藏不住的善意,是跨越国界的理解与包容,是打破偏见后对“平等”最真切的体悟。就如同《西游记》里的唐僧,我带着一颗虔诚求学的心远赴他乡,未曾想,最终取回的,是能让生命更丰盈、眼界更开阔的精神财富——这份财富,让我往后三十余年的英语教学与人生道路,都始终闪耀着温暖与包容的光。

三、世界为课:从学术会议到街头巷尾,英语是我的通行证

离开那座花园之城后,我的“西学取经路”才算真正启程。那些年,我揣着Cheryl送的《老人与海》,踩着英语这张无形的通行证,走过一个又一个国度,推开了一扇又一扇通往不同世界的门。我渐渐发现,语言从来不是终点,而是我作为普通中国人,向世界讲述中国的起点。

在中欧腹地的学术名城参加学术会议时,我遇到了一位钻研东方古典名著三十余年的汉学教授。他的书桌上摆着泛黄的线装书,连书签都是一枚小小的青花瓷片。谈及书中的经典女性形象,他用略显生涩的中文问我:“她蹙眉垂泪的模样,是不是真的像诗里写的那样‘弱柳扶风’?”我笑着用英语,结合书中的文字与东方审美,为他描绘人物的神态与心境,从角色的性格讲到东方的情感表达,他听得入了神,指尖轻轻摩挲着书页,最后感慨:“你让我觉得,我那些文字里的人,突然活了。”会议结束时,他送了我一本德文版的东方诗集,扉页上工工整整写着:“谢谢你告诉我,让我读懂了中文的美。”那一刻我忽然明白,哪怕只是一次简单的交流,也能让异国的学者拨开文化的迷雾,看见真实的中国。

行至西欧浪漫之都,我曾因迷路闯进街角一家老面包店。店主是位留着络腮胡的大叔,见我拿着地图手足无措,二话不说放下手里的面团就带我往外走。他说着带着浓重口音的法语式英语,却执意要指给我看城市地标:“你看,从这里拐过去,能看到金色的塔顶吧?那是独属于这座城的浪漫!”临走时,他塞给我一个刚出炉的可颂,笑着说:“我们这里的人不爱说英语,但对朋友除外。”我跟他聊起中国的点心,从月饼的寓意讲到汤圆的故事,他眼睛越睁越大,拉着我问了许久江南的糕点做法,还说“等退休了,一定要去中国尝尝真正的东方甜香”。原来,普通的外国百姓对中国的好奇,早已藏在这些细碎的日常里。

在南欧水城,我坐在贡多拉的船舷上,船夫用英语跟我讲两岸建筑的故事。当他说到“这座桥叫‘叹息桥’,因为从这里走过的人,会失去自由的叹息”,我忽然想起Cheryl说过的“自由是心里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是能听懂不同的声音”。那天晚上,我在圣马可广场的露天咖啡馆写下随笔,远处的钟楼敲响时,邻桌的老太太凑过来问我写的是什么,我跟她聊起中国的古镇,聊起江南的小桥流水,她拿出自己的旅行相册,说年轻时去过香港,一直盼着能去内地看看:“听说中国的城市变化很快,是不是真的像别人说的那样,处处都是惊喜?”我跟她讲起家乡的发展,讲起中国的高铁、古镇的新貌,她听得频频点头,最后握着我的手说:“谢谢你让我知道,中国不是书本里的遥远符号,而是鲜活又温暖的地方。”

踏上北美大陆的次数,算来已有三次,每一次都像是一场带着温度的“寻根之旅”。

第一次去时,我在中央公园的长椅上,遇到一位弹着吉他的老人,他唱着经典的民谣,旋律里满是岁月的温柔。我跟着轻声和,他惊喜地转过头,我们从民谣的起源聊到当地的历史,从城市的变迁谈到文化的差异。他说:“很多人觉得这里是‘梦’,但我觉得,能和不同的人聊天,才是最好的梦。”我跟他讲起中国的民谣,讲起陕北的信天游、江南的吴歌,他拿出笔记本认真记录,还说要学唱中文的民谣。他曾听人说中国“神秘又遥远”,可跟我聊过之后才发现,中国人的情感、对生活的热爱,和他们并无不同。我也借着这样的机会,一一解开他对中国的误解,告诉他如今的中国,有繁华的都市,也有淳朴的乡村,有传承千年的文化,也有日新月异的科技发展。

第二次踏足这片大陆,我特意奔赴北美西海岸的阳光之城——那是Cheryl的家乡。从南欧辗转飞抵这里,十几个小时的航程里,我怀揣那张写有她地址的旧日纸条,心里既期待又忐忑。这座城市满是棕榈树与海岸线,我按着仅有的线索,从市中心的街区走到郊外的小镇,一遍遍用英语询问路人,甚至在当地的民谣酒吧里,跟着乐队唱起那首《Blowin' in the Wind》,希望能遇到认识她的人。酒吧老板见我执着,帮我联系了当地的社区中心,几经辗转,终于在一间临海的小咖啡馆里见到了Cheryl的家人。他们拿出Cheryl的照片,跟我讲她小时候在沙滩上追着海鸥跑的模样,眉眼间的灵动和我记忆里一模一样。聊着聊着,他们轻声告诉我,Cheryl早已结婚多年,定居在另一座城市,有了可爱的孩子和安稳的小家庭,日子过得平淡而幸福。虽然我来找她之前已有心理准备,但我还是愣了愣,指尖的茶叶罐微微发烫——那是我特意带来的、她当年念叨过的东方味道。我把茶叶递给他们,笑着说“麻烦替我转交这份问候,祝她永远安好”,可心里翻涌的情绪,却像咖啡馆外的海浪,起起落落。来回奔波的疲惫,在那一刻都化作了复杂的滋味:有终于知晓她近况的安心,有未能重逢的淡淡遗憾,更有一份不愿打扰的释然。

原来,年少时那点青涩的感情,终究是一场无疾而终的挫折。那些曾以为会念念不忘的牵挂,那些跨越山海的执着寻找,在听到她“过得很好”的那一刻,都有了最好的归宿。我终究不愿用旧日的回忆去打扰她崭新的生活,便将那些年的心动与惦念,轻轻封存在了这座阳光之城的风里。语言能跨越山海,让思念落地,却也教会我,有些故事不必强求圆满,留白的遗憾,或许才是对过往最好的成全。

第三次到北美,是赴东海岸的学术名城参加论坛。这座城市被红砖建筑与百年学府环绕,走在铺满落叶的街道上,仿佛能听见历史与知识的回响。我走进两所享誉世界的顶尖学府,一所以人文社科见长,校园里的图书馆藏着无数珍贵手稿;另一所以理工科创闻名,实验室的橱窗里摆着改变世界的发明模型。在论坛上,我和来自全球的学者探讨跨文化交流,有人问我“中国的年轻人如今在关注什么?”,我跟他们讲起中国的传统文化复兴,讲起年轻人对科技创新的热情,台下的听众纷纷举起手提问,从非遗技艺聊到人工智能的发展。会后,一位当地的教授带着我逛遍城市的博物馆,他说:“以前我对中国的了解,只停留在书本里,现在从你口中听到的中国,更鲜活,也更动人。”我知道,这一次的交流,又为彼此的认知推开了一扇新的窗。

这些年,我大大小小还踏足过南太平洋的千岛之国、南半球的袋鼠之乡,也涉足过东亚的樱花之国与半岛之国。每到一处,我都带着真诚与好奇,用英语做桥梁,和当地的人聊中国的变化,听他们讲自己的故事。我曾在南太平洋的海边,跟渔民聊中国的远洋渔业;在南半球的草原上,和牧场主谈中国的农产品贸易;在东亚的古寺旁,与学生们交流两国的传统文化;在半岛之国的市集里,跟摊主分享中国的电商发展。

我深知自己只是一个普通的中国旅人,却借着英语这扇窗,遇见了无数真诚的灵魂。我曾为外国学者解读东方文学,为普通百姓讲述中国的变化,为好奇的旅人拨开对中国的误解。我渺小如尘埃,却也庆幸能做一座小小的桥梁,让世界看见真实的中国,也让中国的故事,通过最朴素的交流,传到异国的街头巷尾。就像改革开放的中国始终敞开怀抱迎接世界,世界也同样渴望读懂中国——而我,愿做那个递上“钥匙”的人,用语言敲开隔阂的门,让善意与理解,在不同的文化里生根发芽。


四、心之所向:我的英语世界,我的人生修行

前年初冬,我在欧陆某国的乡村民宿小住,竟偶遇了一对旅居当地多年的中国老教授夫妇。老先生鬓角染霜,老太太总抱着个青瓷茶罐,见我是同胞,便热情地拉着我用中文闲聊。“你独自走这么多地方,不害怕吗?”他们抿着茶问,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我们总觉得语言不通,处处是壁垒,靠外语讨生活,终究是浮萍。”


这话戳中了我年轻时的心境。最初学英语,不过是为了谋一份安稳的教职,把它当成安身立命的手艺——背不完的单词、抠不尽的语法,只为站在讲台上能把知识点讲清楚,让学生考出好成绩。那时的英语,于我而言,只是谋生的“敲门砖”,是饭碗上的一道纹,和“精神”二字,隔着遥远的距离。

可当我跟着Cheryl的脚步走出国门,英语才真正撕开了生活的另一重模样。我笑着给老夫妇讲起旅途中的故事:在西欧古镇的面包店,店主大叔用蹩脚的英语为我指路,还塞来刚烤好的点心,我用磕磕绊绊的词句跟他讲中国的月饼,他眼睛亮得像孩子;在南欧水城的贡多拉上,船夫跟我聊东方的桥,说想来中国看看江南的流水,我用英语描摹水乡的模样,他竟把船划得慢了些,说“要把你的话记在心里”;在北美学术名城的校园里,教授拉着我逛博物馆,追问中国的非遗技艺,我用英语讲苏绣的针脚、昆曲的唱腔,他握着我的手说“你让我看见了另一个世界”。末了我说:“现在的英语,早不是谋生的工具了。它是我的耳朵,让我听见异国的心跳;是我的嘴巴,让我把中国讲给世界听;更是我的心,让我在陌生的土地上,找到回家般的温暖。”老夫妇听得频频点头,老太太掀开茶罐,给我斟了一杯龙井:“原来你把英语活成了根,不是浮萍啊。”

在异国的街头巷尾走着,还总遇到主动搭话的老人。有位银发奶奶指着我背包上的中国结,用英语慢慢问:“这是‘福’吗?”我蹲下来跟她讲“福”的寓意,讲中国的结绳文化,她听完便拉着我的手,往我口袋里塞了一块当地的黄油饼干,说“把福气装起来”。那些细碎的温暖,像散落在旅途里的星光,让我越发明白,Cheryl说的“更大的世界”,从来不是地图上的疆域,而是人与人之间愿意彼此倾听的心意。而英语,就是那根牵起心意的线,一头系着我,一头系着世界。

旅途中的点滴,最终都化作了教学里的养分。教授送我的异域诗集还摆在书桌一角,面包店的可颂香气仿佛还萦绕在鼻尖……原来那些走过的路、遇到的人,早已和英语一起,成了我生命的一部分。如今站在讲台上,我不再只教学生“how to say”,而是教他们“what to say”——教他们用英语讲端午的龙舟,讲中秋的明月,讲敦煌的壁画。有学生问我:“老师,英语学不好怎么办?”我笑着说:“别怕,哪怕你只会说一句‘I love China’,也是最好的表达。”因为我知道,当英语从“谋生的技能”变成“表达的心意”,它就成了刻在骨血里的精神依靠。

也许有人会说我这是“崇洋”,可他们不懂,我爱的从不是某片异域土地,而是那些通过英语看见的善意——欧陆老妇人的黄油饼干,西欧面包店大叔的指路,南欧船夫的热情,北美弹吉他老人的民谣……这些善意不分国界,就像我在异国说起中国的春节、饺子、兵马俑时,他们眼里的好奇与向往,和我看世界的目光别无二致。而英语,就是让这份善意流通的河,载着不同的文化,奔向彼此的心岸。

如今我依然站在英语课堂上,却从不会先讲语法规则,而是给学生们讲Cheryl的故事,讲欧陆滨海古镇的秋天,讲英伦花园城市的雨夜。有学生仰头问:“老师,我什么时候才能像你一样从容看世界?”我指着窗外的阳光笑:“当你不再想着‘我要流利说英语’,而是想着‘我要告诉他们我有多爱这个世界’时,就差不多了。”

前几天整理旧物,翻出了Cheryl送我的《老人与海》,扉页上她写的“去看更大的世界吧”早已褪色,可字迹里的温度还在。我给她发了一封邮件,附上这些年在各国拍下的照片:欧陆教堂的尖顶、北美自由女神像旁的晚霞、南欧水城的碧海、东亚古都的樱花……最后一张,是我在课堂上笑着给学生讲故事的样子,学生们听得眼睛发亮。我在邮件里写:“当年你教我学英语,如今我教学生用英语爱世界。英语于我,早已不是谋生的手艺,而是活一生的精神底气。”

她很快回了信,只有一句话:“你把英语变成了故事,把世界变成了课堂——这才是最好的‘西学取经路’。”

是啊,我的英语世界,从来不是一本单调的单词书,一场走马观花的异国游,而是一场漫长的修行。修的,是跨越陌生的勇气,是理解不同的智慧,是像唐僧那样,带着初心上路,带着善意归来。而英语,既是这场修行的拐杖,也是修行路上最美的风景;既是我安身立命的饭碗,也是我灵魂栖息的港湾。

这就是我的英语人生——因热爱而起,为理解而生,向世界而行。英语早已融在我的呼吸里,成了谋生的道,更成了精神的依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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