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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笔写下这些字时,窗外的月光正漫过窗台,像极了外婆生前总爱在夏夜为我摇起的蒲扇,带着旧时光的温软。这本书,终究是为三位女性而写——已在另一个世界的外婆,鬓角渐染霜白的母亲,还有此刻正为我泡好热茶的妻子。她们是我生命里的三束光,照亮过我迷茫的少年时,温暖着我漂泊的中年路,也让我确信,所有走过的路、遇见的人,都不是偶然。
故事的起点,或许该从2004年那个行李箱滚轮碾过西欧某发达国家的首都街头的清晨说起。那时我拖着半箱川菜调料和一脑子对世界的懵懂,站在该国首都人声鼎沸的国际机场里,身处忙碌的人群中,第一次真切感受到“异乡”二字的重量。可谁能想到,这场始于好奇的“旅学”,竟成了贯穿此后二十余年的生命轨迹——从西欧雾都的阴雨到北美东岸都市的霓虹,从南欧永恒之城的千年古迹到东亚岛国的街巷,我在不同的语言、肤色与文化里穿梭,像一株移植的植物,努力在陌生的土壤里扎根,又在每个深夜的梦里,悄悄探回故乡的根系。
人在异乡最容易念旧。在我留学落脚的第一座海外城市的阁楼里,我常常对着窗外的梧桐发呆,想起小时候外婆牵着我的手走过故乡的林荫小道,她总说“读书要像走路,一步踩实了再迈下一步”;想起母亲在我出国前连夜缝进我棉袄里的外币现金,针脚歪歪扭扭,却比任何旅行攻略都让人心安。那些被时差和距离拉长的思念,像一面镜子,让我突然看清:原来我们对世界的探索,本质上都是对自我的回溯。我开始在旅途中捡拾起被忽略的童年碎片——外婆教我写毛笔字时说的“字如其人,心正则笔正”,母亲在饭桌上讲的“吃亏是福”,还有故乡老院里那棵总在春天飘起白花的泡桐树。这些碎片与异乡的见闻碰撞、融合,慢慢拼凑出我对“成长”的理解:所谓长大,不过是带着故乡的印记,在世界的坐标系里找到自己的位置。
而让我真正迈出“走向世界”这第一步的引路人,却是一个叫Cheryl的留学生。那是在川大的银杏道上,她抱着一本《唐诗三百首》向我问路,金发在阳光下像融化的蜂蜜。“你教我中文,我教你英语,怎么样?”她笑着歪头问我,眼里的光比秋阳还亮。那时的我从未想过,这个偶然的相遇会成为人生的转折点。Cheryl总爱带着我去学校附近的茶馆,用蹩脚的中文说“四川的茶像火锅一样,有劲儿”;她会把自己国家的乡村音乐翻成中文歌词念给我听,说“音乐和诗歌是一个东西”;更重要的是,她让我明白,语言从来不是障碍,而是桥梁——当我能用英语讲出外婆的故事,用中文为她解释“道在蝼蚁”时,两种文化在我心里开始生根发芽。
后来我在西欧某发达国家一座古韵小城的语言课堂上,当教授让我们讨论“身份认同”时,我忽然想起Cheryl离开中国前送给我的笔记本,扉页上写着:“你不必成为任何人,只需成为更完整的自己。”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我对“中西合璧”的理解——它不是西装里套唐装的刻意,而是能在春节时给外国朋友包饺子,也能在感恩节里给母亲讲火鸡的传说;是懂得“父母在不远游”的牵挂,也理解“世界那么大,我想去看看”的向往;是把外婆教的“温良恭俭”藏在心里,也把Cheryl传递的“勇敢表达”写进生活。这些年,我见过太多人在文化碰撞里迷失,而我何其幸运,能在两种文明里找到平衡,像一棵嫁接的果树,既结着故乡的果,也开着异乡的花。
这本书里没有惊天动地的传奇,只有一个普通人的前半生:有青年时在川大图书馆里偷偷抄下的英文单词,有初到那座西欧古韵小城时因为点错菜而吃掉的整盘炸鱼薯条,有在北美东岸繁华都市的地铁里为陌生人指路时的窘迫,也有在东亚海湾都市的街头听见乡音时的热泪盈眶。这些碎片里,藏着我的笨拙与成长——从对着菜单只会说“this one”,到能和出租车司机聊起各自的故乡;从把“与众不同”当作叛逆,到明白“和而不同”才是智慧。我渐渐懂得,所谓人生观与世界观,从来不是书本里的教条,而是在一次次迷路又找到方向、一次次受伤又学会原谅、一次次告别又重逢中,慢慢沉淀出的重量。
写这本书的初衷,是想给岁月一个交代。外婆走的时候,我正在南半球某发达国家做志愿者,没能赶回去见最后一面,这成了我心里永远的遗憾。母亲总说“你过得好,就是最好的孝顺”,可我知道,她藏起了多少个等我电话的深夜。妻子嫁给我时,明知要跟着我过“居无定所”的日子,却笑着说“你的旅途,就是我的家”。这三位女性,用她们的爱与包容,为我筑起了一个可以随时回头的港湾,让我敢在世界的风浪里勇敢前行。如今梳理这些往事,既是想告诉她们:你们的付出,我从未忘记;也是想对自己说:那些走过的路,都值得。
此刻,书稿即将收尾,窗外的月光依旧。我忽然想起Cheryl当年给我寄来的明信片,背面是哈德逊河口的女神造型纪念雕像,正面写着:“The world is a book, and those who do not travel read only a page.” 而我想说,这本书里,有我读过的页,也有我写过的句,更有那些让我有勇气翻开下一页的人。愿这字里行间的温度能抵达外婆的天堂,暖着母亲的晚年,也成为我与妻子往后岁月里一杯清浅回甘的常温茶,茶香渐淡,可那份熨帖的温度,却在朝夕相伴里岁岁绵长。
谨以此书献给我最爱的三位女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