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老虎是个技术活

书名:启书有益读水浒 作者:启书有益 字数:107168 更新时间:2026-01-15
打老虎是个技术活

打老虎是个技术活

首先说明,这个“打老虎”不是那个“打老虎”。两回事情,千万不要扯到一起去。

大多数人想到“打老虎”,脑海中就浮现出行者武松的影子。甚至有人认为打老虎的就是武松一个。毕竟是特级保护动物嘛,不是谁都敢下手的。当然,也不是谁都有机会下手的。

但是,水浒故事的年代背景,是徽宗皇帝担任首席执行官的宋朝末期。老虎是有害动物,不但可以打,打死了还有奖励。

话说当年,武松因为“捶死”人,跑到柴进的单位躲避,前后“家里蹲”了一年多。因为脾气差,喜欢无理由地搞事情打人,弄到后来,柴进先生压力很大,找他谈话说:“兄弟,你离我远点好吗?我给你钱。”

这时候,武松也听说了自己当年“捶死”的那个人,原来其实只是打昏,被对方碰瓷,目前还活得好好的,政府的通缉令也撤销了,才大着胆子,回到家乡清河县。

在路过阳谷县时,因为喝醉了酒,顺手打死了一只老虎。阳谷县县令深感震惊,敲锣打鼓,把武松一顿表彰,记三等功,并破格提拔为都头。

都头是啥官职呢?简单点说,就是县里的保安队长。聘任工嘛,好歹有一碗饭吃。

但是,施先生的《水浒传》中,打虎的高手,绝对不是武松一个。

话说两头蛇解珍、双尾蝎解宝兄弟二人在登州山上,用窝弓药箭射杀猛虎一只。这是两人合伙干掉一只老虎。

更厉害的,却是黑旋风李逵。

那一次,黑旋风李逵心血来潮,回老家接老母亲到梁山“享福”,却不料在沂岭,母亲被老虎吃了。他为了报仇,一气之下,大开杀戒。杀死的老虎数目,是武松的四倍,也是解珍、解宝兄弟的四倍。

看书有技术性。就单纯的打虎“操作层面”而言,从武松把老虎的头皮揪住,到“那大虫眼里、口里、鼻子里、耳朵里,都迸出鲜血来”,中间一番拳打脚踢等猛操作,前前后后也就二百多字。这种简单的描写,远远跟不上李逵连杀四虎的嚣张和气势。

“你吃我老妈,我杀你全家。”李逵弄死的老虎,一共四只。两夫妇外加两个小孩,一个也没放过。

李逵用刀搠死两只小虎,如同杀猫儿一般,技术含量相对较低,不足为奇。但在杀那两只大老虎时,却十分神威。

杀死母老虎,是这种操作方法:“把刀朝母大虫尾底下尽平生气力舍命一戳,正中那母大虫粪门。李逵使得力重,和那刀把,也直送入肚里去了。”用力过猛,把刀完全捅进母老虎的屁眼里去了。

杀公虎时,只需看那公虎死法,十分惊心动魄:“只听得响一声,如倒半壁山,登时死在岩下。”折腾出的动静很大,反衬出这只老虎个头不小。

既然解珍、解宝兄弟也打虎,李逵也打虎,为啥我们偏偏对文字描写相对偏少,打虎数量相对偏少的武松印象十分深刻呢?

施先生的《水浒传》中,大凡他喜欢某一个人,那是从来不节省墨水的。武松是书中一个十分典型的成功人物,“打老虎”对他来说,还真是一个技术活。

施先生在对武松实施正式打虎行为之前,淋漓尽致地运用了文学描写中的一个重要手法——铺垫。

他从武松来到阳谷县地盘上开始写起。在故事初期,武松并没有听说过山上有虎,并非属于传统的“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孤胆英雄,只是一个劲地想喝酒。在要过冈时,才从酒保口中得知,景阳冈上有只吊睛白额大虫。

武松说:“切!你娃儿想忽悠我住店,骗的住宿费。”对于酒保的劝诫和警示,他各种不信。直到后面看见贴在破庙门上盖着公章、写作领导签发的告示,才发现这个事情不是开玩笑的:事情严重了,还真有虎!

随着“这轮红日,厌厌地相傍下山”,武松其实也有些心虚。但在这种情况下,“面子”精神占了上风。这一回去,咋面对酒保呢?道歉是不可能道歉的,面子上挂不住,以后还咋混?

“怕甚么鸟,且只顾上去看怎地”。一番盘算后,他给自己提虚劲,硬着头皮上。其实他心里还有一种侥幸:哪有那么倒霉,就遭我遇上了?

老虎出来之前,自带背景音乐,“只见发起一阵狂风来”。古书上说,云从龙,风从虎——环境、气氛,施先生都已写到极处。待到真老虎扑过来时,“武松被那一惊,酒都做冷汗出了”。

文字写到这个份上,读者就自然而然得出一个结论:武松是人不是神,这个形象有血有肉,真实可信。

说到这,不如换个思路:武松听说有虎,想到虎的伤害,群众的痛苦,激情满怀,然后怀着一颗“为民除害”的拳拳红心,勇往直前,冲上山去,三拳两脚,揍死老虎,然后凯旋。群众表扬武松,送来了锦旗和鲜花、掌声,武松说:“这是我作为一个阳谷县普通老百姓应该做的……”

这种非常正规的写法,读者估计要“问候”施先生的家庭成员了。

当然,武松打虎之所以给人留下的印象最深,除了真实性,还有个工具和场景的问题。

武松本来有根棍子,没想到在操作过程中断成两截,到头来根本就是赤手空拳。而李逵手上有腰刀朴刀,解珍解宝手上有钢叉,还有窝弓药箭。

在面对威胁的时候,工具是可以壮胆的,一个人手上有没有家伙,心态大不一样。如果我穿越到宋朝,遇到老虎时,正好手里有一架装满子弹的冲锋枪,我也敢上前冲。

但是,即便是今天的读者,在看完武松打虎这一回,如果想法有点多,总是要生出一些疑窦。

在古代,没有动物园,活虎没有地方能看到。既然如此,施耐庵先生为何能把人虎相搏写得如此生动呢?

于是,便有后来的一些“砖家”在强调“深入生活”的重要性时,总是拿施先生进行假设并举例,说:你看人家施耐庵先生,为了写活老虎,带着干粮,爬到树上,观察了几天几夜如何如何……

这些“砖家”可能忘记了,老虎会爬树。施先生大约是活得对生命有意见了,才会爬到树上去观察老虎。

所以,就有另外一些相对靠谱的“砖家”说,老虎嘛,就是大猫儿,施先生为了写好老虎,就坐在屋里观察猫儿。这种说法,倒还能过得去。

但是,虽然这种说法比较靠谱,但还是留下了一些漏洞。施先生说:“原来那大虫拿人,只是一扑、一掀、一剪。”三招主打,这似乎并不是老虎的操作方法。就不能有组合动作吗?

同时,施先生还写:“武松双手揪住老虎头皮,用脚只顾乱踢”。此处有个疑问,虎或者猫儿,它的爪子是能伸到耳朵上搔痒的。在此性命攸关的重要时刻,它那锋利的爪子,难道不会伸到武松的手臂上去“搔一搔”吗?

说到这,施先生可能会很生气。我感觉他把笔往我面前一丢:“就你能干,你来写嘛?”

算了,我不敢写,更写不出来。

当然,水浒中的打虎英雄,人生路途是不一样的。

武松当了英雄,还被破例提拔为干部。李逵先当英雄,然后被捉拿。解珍解宝最惨,英雄没当成,反被诬为盗贼,差点丢了小命。

虎说:“你还敢打我不?”

武松说:“只要我喝醉了,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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