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芝枝当然没管我。
她不可能一直在医院管我 ,顶多每天去喂喂猫。
我每天除了疼就是玩手机和睡觉。
给工作室的人告知情况以后,我的病房就多了一堆水果和花。
浑浑噩噩几天后,周昇来了。
外面飘着大雪,病房里静悄悄的。
护工当时正在给我削苹果,我看见一圈一圈的红色苹果皮缓缓下坠,大脑已经放空。
病房的门被打开了。
我缓慢的抬头,周昇站在门口。
他穿着一件深绿色的风衣,围着一条黑色的针织围巾。
护工什么也不说,把削完皮的苹果递给我,就走了出去。
病房的门被关上,我低头咬了一口苹果。
周昇坐到我病床旁边的椅子上,良久,他问我。
“真的吗?”
“白血病。”
他看上去比知道这件事时的林芝枝和叶炆逸不同,他很平静。
屋子里只有我咀嚼苹果的声音。
“假的。”
“医生跟你开玩笑呢。”
什么废话。
周昇被我呛了一下,半天没接上话茬。
我深吸口气,有些懊恼。
周昇毕竟是我的救命恩人,虽然之前那些年对我十分恶毒刻薄,可到底还是明更重要。
“周昇,不论如何,谢谢你救我。”
随即,我有些疑惑。
“你那么晚了,为什么要去那边的大楼?”
“跟你们公司不顺路吧?”
周昇看起来想要点烟,但想到自己在那,手里的打火机还是又回到了口袋里。
……
那天是周昇突然想出去走走的。
最近公司的事情弄得他压力很大,连轴转了几天之后,事情好歹控制住了。
但是他人却熬过头了。
回到家收拾好,在床上躺了三个小时,人都快崩溃了,也没睡着。
干脆就出来散步。
他漫无目的的到处走,最后来到了一条街。
他在街上看见了一家餐厅。
他很久没有去过那条街,但是发现这家餐厅好像变了装潢,就问了旁边卖冰糖葫芦的大叔,说是两年前那家店就搬走了,这是另一家。
大叔说完就收拾摊子准备回家,周昇站在打烊的餐厅门口,看见了对面甜品店已经开始为圣诞节准备的东西。
一棵朴素的,还没有来得及装饰的常绿乔木。
他想起几年以前,我曾经约他在平安夜吃饭,但是他不想看见我的脸,于是就去了朋友家一起庆祝平安夜。
现在想来吃,也不是那家了。
周昇突然很想见见我,但是他也知道不可能,于是就想着去我的工作室那边看看。
结果一过去,就目睹了杯砍伤的我。
……
我吃的很慢,苹果果肉硬,我怕自己的牙龈会出血。
周昇两只手搭在一起指尖对着我。
他说,秦樰,我对不起你。
“我确实是很后悔,相信他人一面之词的事情,曾经是我最看不起的行为。”
“我想补偿你。”
他说他会尽他最大的努力帮我寻找匹配造血干细胞。
我笑了,发觉气氛并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剑拔弩张。
“等你找到,我都不一定在了。”
“说不定,我会跟谭玉粼在同一个墓园。”
我自暴自弃的话没有让周昇生气,他跟炸毛的叶炆逸和先骂后哭的林芝枝是两个极端。
他只是看着我,硬朗的脸少见的温和。
“不会的。”
他语气很轻松很平静。
“秦樰,你不会死的。”
我觉得哪里不对,不过昏睡了几天的大脑没发深度思考事情,所以放弃了。
“那可不一定。”
“比起那个,你还不如赶紧跟我离婚,这是我目前最大的愿望。”
“你该不会到我死都不会让我实现这个愿望吧?”
“小心我晚上去找你。”
周昇莫名的笑出来。
“你目前最大的愿望应该是康复痊愈。”
“这样吧,你最大的愿望实现了,我再考虑要不要实现这个第二愿望。”
“最大的愿望目前来看是实现不了的。”
“你自己也说了啊,是目前。”
呵。
我咔嚓咔嚓的咬着开始氧化发黄的苹果,周昇拿了个橘子吃,我拿了一瓣,酸的面色扭曲。
周昇笑起来,我咬咬牙。
“再笑你就滚回你的公司。”
他问我什么时候生病的,是什么感觉,目前发展的如何。
我一一回答,没有夹枪带棒。
我恍惚间想到,如果我跟周昇之间没有别的,只是因为两情相爱才在一起的,会不会像现在一样说话呢。
那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了。
“咚”的一声。
苹果核被我丢尽了一边的垃圾桶里。
……
住院实在无聊。
好在白嗣住院的日子到了。
他在主治医生的带领下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
他扑过来大声的喊。
“姐,我听罗医生说,你被疯子砍了?”
我:“……”
两个苍白的人聚在一起,我仔细的把发生的事情跟他讲明白,他听完,悠悠感叹。
“成年人可真不容易。”
“疯子真是吓人。”
他有空没空能活动的时候就来我的病房找我因为我背部的长伤口导致我行动不便。
他找来了叶炆逸在国外拍摄刚放出一集的综艺,是别人那里要来的资源,快的连翻译出来的版本都没有。
我无奈。
“你这么着急干什么?过两天不久有翻译好的了吗?”
白嗣嘴硬:“我就爱啃生肉。”
他拉着我一起看,我还能看个一知半解,这小子是光看惹了,一点也听不明白。
气的他说要自学外语。
年轻人真是有活力。
我托了放假的林芝枝帮我把给白嗣画的画拿来。
白嗣很喜欢,刚搬进来的时候站在那看了半天。
“好漂亮的云!”
“好美丽的晚霞!”
“好可爱的小鸟!”
“好炫彩的红绿灯!”
……谁教这孩子这么夸人的。
我哭笑不得的坐在床上,手机里是那幅画的图片。
白嗣凑过来看,我说画有色差。
白嗣看了半天没看出来,我手滑,滑到了前一张图片。
是那张还没被雨水侵染的《平安夜》。
“哦!圣诞树吗?”
他被吸引,问我画上站着的人是谁。
我逗他:“一个长的很像叶炆逸的人,真的。”
“有多像?”
“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