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主要的，她不清楚自己应该怜悯还是应该幸灾乐祸？置若罔闻？ 两人在城里寻找到了沈钧瓷和刘旭他们，沈钧瓷锵然一声单膝跪地，“殿下，侧妃，已全军覆没。” 见哥哥给自己行礼，沈清如猝不及防，急急忙忙上前去搀扶。 沈钧瓷这才站了起来，在抽搐摇曳的火光下，她低眸看着哥哥，在沈钧瓷的眼睛里再也寻找不到和平的光了，在看到哥哥铠甲上斑斑点点的红白色后，沈清如回头干哕了起来。 这群士兵是加害者，是刽子手，那么哥哥呢？岂不是比他们更十恶不赦，看她状态不怎么好，齐煜这才让士兵送她到军营去休息了。 “你放心好了，那些女子我定会安顿好他们，至于他们的家属，本宫也一定会为他们善后。”齐煜的计划是给这群可怜的女子以及城里头这群人抚恤金，让他们老有所养。 对了，还要壮有所用。 这一次的战争让边塞的百姓明白，对手再怎么强大也架不住我军那战无不胜的能耐，想要保家卫国就必须参军。 青橘一把抓住了沈清如的手，沈清如回头，见这小丫头身上也一片红红白白，倒错愕极了，“你也杀人了？” “奴婢没有，奴婢在到处找您，翻一个尸体不是您，翻一个尸体也不是您，战争刚刚爆发奴婢就在各处寻您了，奴婢就知道您好端端地在城里头呢。” 沈清如大为感动，继续问下去：“倭人不计其数，你这不是自讨苦吃吗？” “奴婢自然知道倭人多，等他们来查的时候，奴婢就装尸体或躲起来，总之不让他们寻到奴婢。”说到这里，青橘涕泗横流，沈清如这才想起来什么，压低了声音：“老爷和夫人呢？都安全？” “自然安全，他们在……”青橘注意到周边没多余的人，这才神秘兮兮地压低了声音，切切地说：“在钟明善女婿家呢，他们热情好客，是老实本分的人。” “家里人好就万事大吉。”沈清如和青橘到军营去，青橘热了一锅水让她沐浴，此刻东边已露出了鱼肚白，这个夜里，大家几乎都没有休息。 隔日早起，众人准备启程。 沈清如进入马车，离开之前还不住地回头看着都城。 齐煜知道她在担心什么。 “你也没必要忧国忧民，”齐煜抓住了她那垂落下来的手，“倭人已经赶走了，那些被俘虏的将会做奴隶，从今以后服务于衙门，接下来修桥铺路的事多了去了。” 对这安排，算仁至义尽。 毕竟留了一口气给他们。 沈清如吞一口口水，回想起来那烽火狼烟里死于非命的无辜之人，问下去：“倭人未必都是恶人，他们的家里人呢？” 这问题让齐煜有点生气，“娇娇，你不该问这个。” 沈清如也知道，在凯旋的队伍里问这样的问题的确有点不合时宜了，她闭上了嘴巴，但脑子里的画面依旧鲜活。 那血泊中挣扎的尸体，那无端端燃起来的火焰，那身首异处的小孩和寡妇，这不是以暴制暴吗？固然沈清如也不明白安定局势需要怎么样，但却感觉齐煜的手段太残暴也不可取了。 最主要的，齐煜认为自己做得不错。 而沈清如呢，她知道自己不可能改变这些，也不可能左右人家的计划和判断，她不动声色地将手抽了出来，沉默着看向远处。 “他们也杀了不少帝京的可怜百姓，红船里姑娘的家里人一个都没有了，在此之前，他们在这里默默无闻地生活，努力打拼，却得罪了谁呢？遭遇这飞来横祸，娇娇，这是他们的错。” 是可以说服沈清如的。 其实沈清如也能接受这一切，但需要一定的时间。 她什么都不说了，只平静地点点头。 齐煜自言自语一样，其实她也明白更多的话都是说给她听，“本宫会免除这里一切的苛捐杂税，三年内不会征收任何，更不会让这里的男人应征入伍。” “殿下英明。”沈清如终于松一口气。 但蓦地想到了什么，这才说下去：“哥哥不需要加官进禄了，您要他做一个上将军就成了。” “怎么？”齐煜皱着眉。 他的原计划是，等战争胜利了，等自己做皇帝了，就册立沈钧瓷为异姓王，那样既然褒奖了沈钧瓷，对沈之洲也是一个交代。 最主要的，将来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娶亲了，任何人都不会多说什么。 但从沈清如的状态看，她是不希望自己家里人被提拔的。 “本宫会酌情考虑，你哥哥倘若都得不到奖励，日后还有什么人会为国家做事呢？要知道这一次你哥哥首当其冲。” 这一切沈清如自然也明白，但位高权重并没有什么好处，她隐隐约约地似乎已经看到了哥哥的命运。 在这当口，沈清如又道：“我父亲不用回朝廷了，这总可以？” 实际上，沈之洲固然爱民如子，但却未必就喜欢走官，这一次灾难中，他顺顺利利潜逃了出来，放弃了自己本来就不怎么喜欢的荣华富贵，这对沈之洲来说其实是很好的选择。 最主要的，包括嫂子赵氏在内，大家都喜欢安贫乐道的生活。 这样的生活，其实也没有什么不好。 “奴婢父亲是有志之士，是人才，但你既再三再四地恳求，我也只能同意，不过话说回来，我会问一下他自己，倘若他还准备在朝围观，本宫一定会提拔。” 沈清如点个头，为自己捏一把冷汗。 但愿父亲再也不要到朝廷了，朝廷内那尔虞我诈勾心斗角的战争总也没完没了，如今急流勇退其实是最正确的。 马车继续往前走，风里头送来了桂花香。 沈清如掀开车帘看着外面，见不少人往来，见路边有桂花树，这个季节，花都怒放了，在阳光的照射下，散发出一种香馥馥的气味。 要是那气味里头没有混杂血腥味就好了，但风里头却裹挟着一种让人闻一闻就感觉反胃的气息，沈清如这才落下了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