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大哥您呢？您来无影去无踪，您就是不为我们考虑，也该当为翌儿未雨绸缪吧？既大哥已决定和家里人一刀两断，那当我什么都没说，你去吧，做你的闲云野鹤去，让我们全家自生自灭就好了。” 沈钧瓷自然也明白家里举步维艰。 她看着妹妹那湿漉漉的眼睛，真想要上前去给她擦拭眼泪。 但他只是站在原地，“我啸聚山林，自成一派，将来你们有危险，我自然会到帝京去，如今我到帝京，势必官复原职，帝京人会如何说我？大家会怎么看我？更何况爹爹会被加官进禄，这未必就是好事。” 这一切，沈清如也明白。 “但…树欲静而风不止。” 她说。 沈钧瓷长叹一声，终于靠近她。 “太子未必是好人，你要注意安全，你在与虎谋皮。”沈清如回头看，发现背后空无一人，这才低低地说：“独木难支，咱们必须寻求力量。” “我会考虑，就是回也晚一点了，你们先走就好。” 沈清如也知道凭借自己三言两语未必就能说服哥哥。 她点到为止，继续说下去：“翌儿需要父亲。” 行礼后，沈清如转身离开了。 回营房，齐煜看向她，“你大哥不情愿回帝京？” “他必须回去。”沈清如看着齐煜，“殿下放心好了，妾身一定想办法说服他。”齐煜点点头，“明日路就修好了，你可有需要带的东西吗？” 沈清如坐在齐煜背后，蕙质兰心的她忽地想到了一个故事。 “昔年，马革裹尸的佛波将军马媛从广东带了薏米仁回去，却被好事者说为“一斛珠”，以至戎马倥偬一辈子，老来却被人冤枉，咱们只身回去就好，倘若果真需要什么，等大哥回家时我让他带好了。” 齐煜伸手握着沈清如那柔弱无骨的手。 两人眼神碰撞，齐煜专注地盯着她看，“娇娇呢，你需要什么奖励。” “妾身一无所求。”能留在齐煜身边，能保护家人平安就好，这对她来说已是不胜之喜。 齐煜忖度片刻，轻轻伸手捏一下她瘦削的下巴，“好是好，只清瘦得厉害，回京后还要丰裕起来，做个珠圆玉润的娘子。” 沈清如嫣然一笑，连连点头。 齐煜见她吐气如兰，倒来了兴致。 云雨巫山结束，沈清如躺在齐煜的怀里，两人又聊了一些无关紧要的话。 到次日，齐煜赦免囚徒回家，那众人含泪离开，都说太子宅心仁厚。 齐煜将募捐到的钱财也一股脑儿都施舍给了百姓。 这天已没什么需要处理的事，那群到半山腰躲着的民众陆续回来，大家搬到通州城内，安居乐业生活。 当初那些挖苦讽刺金克木的人，现在对他也转变了看法，甚至于有人赞誉金克木是龙神转世。 这一天，沈清如都在等沈钧瓷回心转意，但他没有联系她。 她甚至于不知道哥哥在什么地方，需要如何联络。 到下午，刘旭欢天喜地回来，“殿下，路已经修通了，我们和驰援的士兵已经见面，如今随时可以回去了。” 齐煜起身，“让他们将物资分发给百姓，这就打道回府。” 实际上，那群驰援的士兵已经来此很久，在这条路没修通之前，他们并不敢离开，大家预判到十有八有九齐煜不可能回来了。 但就在此时，队伍却顺利接龙。 物资被源源不断送了过来，齐煜安排本地分发，虽然已经黄昏天，但却归心似箭。 到下午，众人整装待发。 百姓欢送，倒恋恋不舍。 众人离开，沈清如进入齐煜马车，“本该明日出发，晚间赶路多不安全？”此刻，明月出天山，远远近近一片苍茫，在那颠簸的马车内，恍惚可以听到山林里传来的豺狼虎豹咆哮的声音。 齐煜却不以为意，“千军万马有什么不安全？” “但最近才发生了洪涝。”沈清如倒不担心劫匪，豺狼虎豹。 毕竟，他们本可以轻轻松松就对付这些。 最近自然灾害频繁，倒担心这个。 齐煜却淡淡一笑，握住了沈清如的手。 关于齐煜顺利赈灾，且顺道儿剿匪还修筑通州堤坝的事已不胫而走，皇帝喜上眉梢，垂死病中惊坐起，“朕准备安排仪仗队迎接他。” 他就知道自己不会看错。 太子本就是皇子里头最为厉害的，他克服困难大获全胜而来，皇帝也乐滋滋，坐在旁边的皇后抓着他的手，两人脉脉含情看着对方。 一切……尽在不言中。 关于太子班师回朝的事很快也传到了齐牧野耳朵里，他此刻依旧在楼里寻欢作乐，听侍卫急匆匆将这一切都汇报后，他诧异地丢下酒樽，不可思议地看向士兵。 “胡言乱语！”齐牧野一把抓住侍卫的领口，将他狠狠地丢了出去，“如今洪涝如此严重，就连帝京人都提心吊胆，他怎么可能处理好？” 更何况，连带洪涝而来的还有人祸、疫病、之类。 齐煜全部都解决好了？这绝无可能。 “他们龙虎营寥若晨星一群人焉能处理好这一切？”这不是痴人说梦吗？齐牧野怀疑消息的可靠性，那侍卫着急地在地上连连磕头，“情报千真万确啊，殿下，您说他人少，但他却启用了地牢中的囚徒，这群囚犯将功折罪，倒帮助通州百姓修筑好了堤坝。” 齐牧野颤声道：“劫匪呢？都被他们消灭了？” 在江南道，匪类多了去了。 这群拉帮结派的家伙一个比一个还厉害，对付他们哪里能一蹴而就？ “沈钧瓷……有沈钧瓷啊。” “真是一派胡言，”齐牧野一脚将此人踹开，“沈钧瓷四年前就和涅火军死在了凤凰岭宛子城，怎么可能还活着？” “属下的人打听得清楚，”那侍女苦兮兮地说：“沈钧瓷当年是假死，江南道的悍匪谁人不知道沈钧瓷的大名，看到他来要么望风而逃要么缴械投降，实际上归顺的更多。” 听到这里，齐牧野眼前一黑。 她再也不喝酒了，一把推开了身边几个侍女，趔趔趄趄下楼回王府去了。 关于齐煜回城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大街小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