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北的医术毕竟和大厉的有所区别,漠北人更擅长用蛊毒,去治病救人,尤其是遇到那种即将一命呜呼的将死之人,会让蛊虫吃掉坏的地方,再将蛊虫取出,就能让人活命。
不过在这之前,要让蛊虫乖乖听话,简直是难如登天。
很多蛊虫,会将人的五脏肺腑都吃掉。
控制不住的那种。
一念生,一年死,这是在赌。
楚青琉跟着我,在我身侧走走停停,我知他想劝我,可他就算劝我,也已经来不及了。
“你至于做到这个地步吗?他不是不能醒,蛊虫是要用血滋养的,而且你能保证它会乖乖听你的话吗?”
“万一它不听话要杀人怎么办?”
“它会听话的,不会听话,我也不会放到陛下的身上。”
楚青琉怔在原地,“你是打算以身试毒。”
“不然呢?让陛下以身试毒吗?”我忍不住好笑一声,都说了皇帝是九五至尊,他得活。
“也是。”楚青琉视线躲闪,眼底划过些些隐忍。
“总归找几个宫人,将毒试了也是好的。”
我微微一怔,谁说我要让宫人试毒的。
“我要亲自试,别人的命就不是命吗?”
楚青琉怔在原地,“安梦宁,你是不要命了吗?”
我还是头一回见他这么不激动。
“楚大人,为医者,应该心平气和才是,都跟你这样,还怎么治病救人?病人还没怎么样,你倒把自己急死了。”
我轻笑一声,挖苦道。
“你当真是要气死我才好。”
楚青琉长叹一声。
“我就没见过你这般执迷不悟的人。”
“要是陛下醒了同我兴师问罪,我便说是你自己一意孤行,至少能保住我一条小命。”
我轻嗤一声,“可这蛊虫还是要劳烦师兄帮我找来的,旁人交到我手里的我都是不信的。”
楚青琉噎住,“你原是这个打算……”
“不然呢?我总不能都交给这群二愣子,实在不成便亲自去漠北去求我的王兄了。”
“王兄念着我往昔兄妹之情,兴许还会帮我。”
“算你狠。”楚青琉背过身,“你且做好准备,蛊虫生性贪婪,不是一点血就能饲养好的,很多人在饲养蛊虫的几日间,气血身亡,都不下十数,能够侥幸养成的,不过是那一两个。”
我微微一笑。
“蛊虫的存在肯定是有它的意义,否则它早就该被抹除掉。”
我曾在师父身边见过这种蛊虫的医术,上面记录着各种密密麻麻的话,其中师父的叮嘱,犹记得在耳边。
他说这种恶毒的东西,千万不要去碰,否则……定然会自食恶果。
还说蛊虫本就是不被世人所容。
用蛊虫下蛊,等于自掘坟墓。
或许,蛊虫本身就更为可怕。
利用蛊虫将热毒吃掉,真的好吗?
我甚至有些怀疑,可在这之前,我没想到,唐泽安竟然醒了。
他从寒床中起身,缓步走出。
身边侍卫得到消息,立马过来禀告我。
我对上那双陌生的眸子,骤然愣在原地。
他脸上全然是冷峻和寒意凛冽。
似乎又回到了当初那个杀戮果断,冷情冷心的帝王。
“你是谁?”唐泽安开口便道。
我咕咚咽了咽口水,就听他身边人说,“这是贵妃娘娘。”
“贵妃?”唐泽安挑眉,他眼底的疏冷很深。
“朕可不记得自己能封一个漠北女子做贵妃,这岂不是引得天下人耻笑?”
“漠北人,本就不该来到京城。”
我浑身轻颤着,这些话虽是无心之失,可却恶毒至极。
唐泽安短暂失去记忆,我不怪他,热毒已经将他折腾的死去活来。
他能活着已经不易。
可他既是能说出那些话,想必也是看不起我的。
看不起我这个漠北女子。
我忽的想将这双紫瞳给挖出来了,或许还能……
唐泽安从我身侧走过。
“让敏嘉过来。”
敏嘉已经被关押,难为他竟然还记得敏嘉。
“回陛下,敏贵妃蓄意谋杀陛下,已经被关入大牢,等候陛下发落。”
唐泽安扶着酸疼的额。
“敏家赤胆忠心,她怎的会害朕?把她放出来,朕要见她!”
“陛下,不能放。”
我直接沉声,“若是放了才是真的后患无穷。”
他冷冷扫向我,“你有什么资格对朕大呼小叫?”
这时,唐泽安身边宫人齐齐跪下。
“还请陛下三思。”
要是以往唐泽安早就将这群人全部都拖下去乱棍打死了,但现在他却没有丝毫这种冲动,只是盯着我的脸色越发沉闷。
“朕想不起你来,朕只记得朕还有只狐狸。”
他面色突然痛苦了几分,我连忙三步上前,将手掌放在他的额头上,“有些高烧,应当是冰床奇寒无比,也伤了你的身体。”
唐泽安蹲在原地,他就这样看着我满脸忧心,拉着他的手,时不时还说些宽慰的话。
“我让太医院给你开些补气驱寒的药,你且等等。”
“阿狸……”他忽的双唇翕动喊了一句。
我浑身僵住,转而望向唐泽安。
仿佛刚刚他脸上一闪而过的脆弱情绪都是假的。
他还是那个唐泽安。
“扶陛下回去休息。”我沉着声,“王公公。”
王公公怔愣了一下,随后连忙差使宫人送唐泽安回寝宫。
他一开始还是顺服些,直到后面,寝宫内传来打砸东西的声音,几乎附近的宫殿都能听到。
那个曾经暴戾的昏君,似乎又回来了。
我脸色跟着凝重了些。
热毒恐难压制的住,如今除了蛊虫只怕无路可走,但在这之前,我要知道这东西怎么从唐氏皇族冒出来的。
恐怕除了那人,无人能知晓了。
我放出鸽子,只待深夜,一道身影快速掠进宫内,一抬头,我便瞧见一身清俊的少年郎出现在我面前。
他似乎半点变化都没有,可是在瞧见我时,祝白微微皱眉。
“小狐狸,你变的好多。”
“我又不会变成另外一个人。”
我轻嗤一声。
安梦宁就是安梦宁,哪怕是在深宫之中早就学会了尔汝我诈,心狠手狠,那我还是那个安梦宁。
以悬壶天下为己任的安梦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