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缓步走近安林,一字一顿道,“在父亲跪着控诉女儿的罪过时,父亲可曾想过我与你之间的父女情分?” “我被万人辱骂,差点推上断头台的时候,父亲又在何处?” “如今这声管教,梦宁,受之不得。” 安林脸色快要绷不住了,他直接起身,指着我便道,“我生了你,就算你再恨我,我也是你父亲,你骨子里流着的还是我的血。” “你还得日日奉养我,否则你就是不孝顺!” 他张口闭口就是这句话,说的我有点厌烦。 “我母亲在何处?我知道你没让陛下接走我母亲,我不管你使了什么法子,我今日都必须看见她。” 我言词凿凿,白氏这时开口,“你母亲在后院好好的呢,我并未苛待你母亲,爷并未动辄打骂,如今已经算是仁至义尽。” 好个仁至义尽。 直接将十几年的苦楚心酸尽数抹杀,我睨了她一眼,转而进去,便见我母亲穿着新样式的衣裳,见我过来,满脸含笑,“梦宁可算过来了。” 她笑吟吟望着我,脸上还带着一点褶子,明明才双十风华不到,就已经苍老到这个地步,我眼眶微酸,从怀里拿出一个瓷瓶,“母亲你闻一闻这药,看看有无腹痛。” 周芸一脸迟疑的望着我,接着便嗅闻了两下,紧接着她面色一白,捂着肚子便开始叫痛。 当真是有蛊毒! 怪不得那男子说的那般笃定。 我去掐脉,也并未发现其可疑之处,脉象平稳,这域外的蛊毒,果真神奇。 若真是蛊毒的话,只怕我很难去解,我学的只是医术,对于域外的,知之甚少。 “怎么了,梦宁?”周芸眼底划过一抹担忧,“是不是在宫里过的不好,有人欺负你了?” “母亲,你知道你体内有蛊虫吗?”我正襟危坐,眼神望向周芸。 周芸面色一僵。 “其实您是知道的对吗?那些父亲经常派人送来的东西,便是压制蛊虫的解药对不对?” 周芸双唇翕动着,她不敢看我的眼睛,手指紧紧攥住,身躯更是渐渐发颤。 “不要再问了,梦宁,我不想说,我也不能说。” 我反抓着她的手,一字一顿开口,“母亲,有人威胁你了吗?” 我紧张的不行,失去祖母的痛苦还历历在目,若是连母亲都失去,我真找不到坚持活下去的理由。 周芸伸手轻抚着我的脑袋,“母亲也想护着你,护着我的好囡囡,你知道的越少,就越能保护你。” “去看看你祖母吧。” 她推着我离开,我看清她眼角的泪花,无奈之下,只能一步步朝着祠堂而去,在路过书房的时候,我便听到里面传来激烈的争吵声。 “那个小孽种,抢了我女儿所有的东西,现在还想要压我一头,安林,你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就盼着我们母女俩一起去死对吗?” “她安梦宁就连你的亲生女儿都不是,一个来路不明得野种,凭什么压过我的茵沫!” 白夫人叫嚷声很重,我却顿住脚步,浑身血脉凝住,就好像得知了一个惊天秘密一般,而秘密的半身,是我的身世。 我不是母亲在进府后生下的吗?为什么不是父亲的亲生女儿? 那我是谁的女儿? 安林的叹息声一声接着一声,他痛苦道,“她执意要留下,我也无可奈何,当初多少堕 胎药下去,愣是让她生了下来,早知如此,不如尽早掐死了才好。” 白夫人继续叫骂,最终两人都累了,白夫人推门而出,她边走边骂,“如今再弄死也不迟!” 我躲在后头,瞧着这一幕,薄唇紧珉,在见到祖母时,脸上的神情彻底绷不住了。 祖母待我很好,对我比嫡女和其她庶女更加宠爱,甚至还教我医术,我缺连她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 我重重磕了两个头,正准备起身之际,身后传来一道讽刺至极的女声,“真是假惺惺!” 说话的是我的庶妹。 安小禾。 她母亲不受宠,便就给她取了个贱名,好养活一点。 同我一样,她在白夫人身边也没有好日子过,祖母时常接济她和她母亲,一来二去,她对祖母的感情同样深厚,只是瞧着我时,她眼眶通红,开口便骂道,“要不是为了你,祖母也不可能会被人毒死!” 我愣住。 “安小禾,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祖母是被人毒死的?” 我咬着唇,上去便抓住安小禾的衣襟,“你告诉我实话。” “你医术甚好,看不出来她是先受了百草枯的毒,再毒发身亡的吗?你去看她的脖子,那里还有一处勒痕!” 身为医女,我深知百草枯是如何猛烈的剧毒,服下去人的五脏肺腑会快速衰竭,死的极为痛苦,至少整整半个时辰。 祖母穿着寿衣,我看不清她身上任何的痕迹,解开领子一瞧,我便能瞧见她脖子上那道清清楚楚的勒痕,几乎要将她的脖子生生扭断似的。 安小禾继续说,“你看手脚,没有一处是完好的。” “还有肚子后背都有淤青。” 她每说一句,我心口便疼的厉害,那是自小最疼爱我的祖母,却不得善终,还要忍受这种折磨。 “安小禾,你到底知道些什么?”我红着眼看她,安小禾低声哭诉,“父亲不让我对外说,说祖母是善终,她怕引火上身,这才……才将祖母下令尽快安葬的。” “只是陛下不许。” “嫡母说是阿姐派人害得,说阿姐白眼狼,狼心狗肺。” “怎么可能是我?”我冷嗤一声,“安小禾,你知道的一五一十都跟我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我继续逼问,安小禾眼泪流的更加多,她似乎很害怕,只能压低声音道,“父亲偷偷和底下亲信说,是仇人来寻事了,祖母死咬着不肯说,便……便被人活活折磨死了。” “仇人?” 我从未听说过安家有什么仇人,但隐隐总觉得不对劲。 安林就算不是个好父亲,可到底也是医药世家,悬壶济世的美名还是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