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敛了敛容,冷声道:“陛下现在负伤,不便见人!吕丞相和庄国公还是请回吧!” 吕丞相眼里闪过一丝精光,慢条斯理地开口:“老夫听陛下的声音中气十足,想必身体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我们见一见应当无事!” 说完上前一步,准备进去。 我连忙挡在他们面前,下巴微扬: “不行!陛下需要歇息,你们进去会打扰到他的!” 庄国公眯起眼睛审视着我:“康妃娘娘这么着急,该不会有什么隐瞒吧?我听说有的人学过口技,模仿起声音来惟妙惟肖,难道寝殿里说话的不是陛下本人?” 我强压着心底的慌张,板着脸:“庄国公,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陛下怪罪下来,你担当得起吗?” “少废话!给老夫让开!”庄国公显然失去耐心,跟吕丞相一起越过我直接走进寝殿。 “放肆!朕让你们进来了吗?” 冥九宸的声音如惊雷一般,把吕丞相和庄国公劈了个外焦里嫩,彻底僵在原地。 只见上衣微敞、胸口缠着纱布的俊美少年帝王正斜躺在龙床上,他眼眸微眯,神色阴沉,浑身火气,表情已经不能用暴怒来形容了。 吕丞相和庄国公被吓得魂飞魄散,顿时双膝一软,齐刷刷跪在地上:“陛下息怒!臣是担心陛下的龙体……” 刚刚嚣张跋扈的模样一扫而空,两人现在既害怕,又不安。 “朕看你们是巴不得朕死吧?还把锦世子带来,怎么,想逼朕立储君,等朕死了你们好巴结新帝是吧?” 吕丞相和庄国公惊慌失色,浑身抖得跟筛子似的,哆哆嗦嗦道:“臣、臣不敢!” “还不快给朕滚出去?!” “是、是!”他们慌忙起身,胆战心惊地退出了寝殿。 看着他们落荒而逃的背影,我彻底松了一口气。 还好,没露馅! 我转身对江统领道:“江统领,务必让御林军加强保卫养心殿,若有人擅闯养心殿,格杀勿论!” “是,康妃娘娘!” 走进寝殿,斜躺在龙床上的“冥九宸”立即起身,毕恭毕敬地朝我行了个礼:“属下无风参见康妃娘娘!” “免礼!”我如释重负,“刚刚多亏有了你!” 无风神色浅淡:“这是属下的职责所在!” 他不刻意伪装时,声音跟冥九宸是有细微区别的,不仔细听压根听不出来。 除了眼睛,其他五官都跟冥九宸的极为相似,刚刚微眯着眼睛佯装发怒的模样,正好将眼睛不像的这个不足掩饰了起来,让吕丞相他们看不出破绽。 此时寝殿里除了我们以及昏迷中的冥九宸,还有吕如婉和杏儿。 我沉声道:“陛下中毒昏迷不醒这件事仅限于我们四个人知道。从今天开始,陛下的寝殿里除了我们四个人,其余人都不能随意进出,大家都听明白了吗?” 所有人都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 吕如婉下意识看了一眼杏儿:“这个丫头看着面生,信得过吗?为什么不把小翠留在寝殿里?” “小翠性子咋咋呼呼的,还不如杏儿稳重。婉贵妃,你就放心吧,杏儿是我的人!” 杏儿也努力表达自己的立场:“奴、奴比……” 吕如婉这才发现,杏儿压根没有牙齿,说话就跟漏风似的,含糊不清。 她瞪大了眼睛:“本宫记起来了,你是那个被庄妃拔了牙齿的小宫女!” 杏儿点头如捣蒜。 吕如婉原本戒备的神色顿时变得柔和起来: “没了牙齿还能在养心殿伺候,看来康妃很看重你。小丫头看着挺机灵的,以后就跟在本宫身边吧!” 杏儿摇了摇头,有些踌躇地看向了我。 我莞尔一笑:“跟在婉贵妃身边,以后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有什么不好的?” 杏儿继续摇头,眼睛急得都红了,指了指我。 她的意思是想跟在我身边。 可我……总有天要离开皇宫的,怕是不能一直护着她的。 吕如婉见杏儿都快哭了,连忙打圆场道: “好了好了,小丫头都急了,这事不着急,以后再慢慢谈。杏儿,你先退下吧!” 杏儿行了个礼,无声退下。 吕如婉转头看向无风:“无风,你也下去吧!” 无风神色顿时变得紧绷起来:“娘娘,有什么话是不能当着无风的面说的吗?” 细听还有几分委屈。 “等时机成熟,本宫再对你和盘托出。”吕如婉上前理了理他的衣领,神色是从未有过的温柔,“听话!” 语气像在哄小孩。 无风神色这才缓和了些,像只被驯服的兽,眉眼间都是温 软和顺从:“嗯。” 我眉心微动,看来,无风已经被吕如婉治得服服帖帖了。 现在寝殿里只剩下我和吕如婉,还有陷入昏迷状态的冥九宸。 吕如婉拉住我的手,表情认真:“上官姑娘,若你想离开皇宫,现在便是最好的时机!” 我微微一怔。 她说的对,冥九宸昏迷,皇宫动荡,没人拦得住我,我随时都能离开。 可我却犹豫了片刻答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吕如婉瞳仁微颤:“你还想等到什么时候?” 我目光落在冥九宸那张惨白如纸的脸上:“等陛下脱离生命危险,我自然会离开。” “那怎么行?他一旦好了,绝不会放你离开的!上官姑娘,你要想清楚,不要冒没必要的险!” “我知道,但我还是想先治好他。就当还他今夜的救命之恩。” 若不是冥九宸护着我,现在我可能早就被安王亲兵的冷箭刺成刺猬,丧命黄泉了。 现在他命在旦夕,我实在做不出抛下他这样的事来。 吕如婉无奈:“你啊,就是太知恩图报了,苦了自己!” “贵妃娘娘,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师父从小教导我,医者仁心,哪怕今日他没救我,我都不能见死不救!” “本宫就知道说服不了你!行吧,你想什么时候离开再跟本宫说,本宫和无风一定会配合的!” 我看着她,试探性地问:“贵妃娘娘,你和无风……如何了?” 她拢了拢发丝,红唇勾起一抹浅笑:“我们?有什么如何,不过是男欢女爱,各取所需罢了!” “可我觉得,无风对你是真心的!” “真心?”吕如婉脸上带着嘲讽之色,声音里却有几分苍凉,“在这皇宫里,谈真心,不是很可笑吗?” 她看似通透,实际上一颗心已经千疮百孔。 被冥九宸利用,被家族抛弃,失去腹中骨肉,入宫短短两年,人生八苦,各种滋味,她算是尝遍了。 无风现在待她再好,她都忘不了他曾和冥九宸一起欺骗她,让她怀上孩子,又眼睁睁看着另一个人残害她的孩子。 我轻怕她的手:“正因为这宫墙之内真心人极少,遇到了才要加倍珍惜,不是吗?” “那你呢?你真心待过的人,他们有回报你妈?”吕如婉睨了一眼躺在床上的冥九宸,“他口口声声说最宠爱你,还不是把你丢在浣衣局,让你被那些宫人糟践!明明知道你恨庄妃,却让国师大人治好她的癔症,这算哪门子的好?这分明是膈应人!” 我苦笑:“有什么办法呢?万般皆是命。” 我没有告诉她,上一世我的下场更加悲凉。 在宫里兢兢业业当差十年,没想到竟被中了药的冥九宸夺去清白,还落得被放干血致死的下场。 “好一个万般皆是命,本宫偏不信这命!”吕如婉目光陡然变得凌厉起来,“上官忍,你医术那么好,一定有法子让本宫恢复生育能力!本宫这辈子没求过人,只求你这件事!只要你帮本宫怀上子嗣,本宫愿为你做牛做马!” 说完,她直接跪在我面前。 我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到了,连忙去扶她:“贵妃娘娘,你有话好好说,快起来,别折煞我了!” 她很坚持:“除非你答应,否则本宫一直跪着!” 我无奈,只能回答道:“我尽力而为!” 她这才露出笑容:“谢谢你,上官姑娘!” 把她扶起来后,我忍不住问:“你为陛下怀子嗣,就不怕无风吃醋吗?” “谁说本宫要为陛下怀子嗣?”吕如婉白了龙床上的冥九宸一眼,嫌恶之色溢于言表,“这种城府深沉的恶毒男人,不配当本宫孩子的父亲!” 答案已经呼之欲出,我双目圆睁,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无风跟陛下长得那么像,将来和他生下来的孩子肯定也像陛下的。陛下多次利用本宫,为本宫戴个绿帽算不上什么吧?”吕如婉媚眼如丝,“反正,这也不是他第一次戴绿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