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彻底激怒了冥九宸,他狠狠甩开我的手:“上官忍,你就是个不知好歹的女人!朕是中邪了才会对你好!” 说完,他拂袖而去。 跟在他身后的小刘公公给了我一个恨铁不成钢的眼神:“上官姑娘,你何必呢?” 丢下这句话,他便急匆匆地跟在冥九宸身后离开了。 浣衣局的宫女们个个朝我投来难以置信的错愕目光。 她们大概没想到我会在少年帝王面前如此口无遮拦,甚至直接将凶名在外的小暴君激怒了。 在她们眼中,冥九宸就是天神一般的存在,直接决定了她们的生死富贵,她们巴不得有机会讨好献媚,只可惜压根没有这个机会。 上官忍明明有机会,她却故意毁掉了。 想想都让人嫉妒得牙痒痒! 我对她们或惋惜或嫉妒或诧异的目光视而不见,跟没事人一样,继续洗着木盆里的衣服。 无路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我的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可无论如何努力,都逃不过身不由己的下场。 在冥九宸身下婉转承 欢,或在浣衣局里没日没夜地洗衣服,这两者对我而言没有本质区别。 横竖都是没有尊严和自由地活着。 这样的日子约莫过了一个多月。 初夏来了,天气温暖起来,浣洗衣物变得不再困难。 我的十指依然变形难看,却不再肿 胀,洗衣服的速度也变快了许多。 新来的林姑姑一开始不敢为难我,过了一个月都没见冥九宸来浣衣局,也没有养心殿的人来找我,这才端起掌事姑姑的架子,使唤我做这做那。 不过我活干得又快又好,她压根挑不出我的毛病。 林姑姑不是个爱挑事的,她背后也没有任何主子,见我干活利索,又不偷懒,索性不管我了。 就这样,这一个多月的日子很是平静。 有天天下着雨,我们在屋檐下洗衣服,忽然响起通报声:“庄妃娘娘驾到!” 宫人们纷纷放下手中的活,起来行礼。 我也跟着她们行礼,心里却一阵疑惑:庄妃?她不是疯了吗?怎么会来这里? 正疑惑着,一只缀满宝石的绣花鞋出现在我面前,一个响起:“让本宫瞧瞧,这跪着的人不是最受宠的康妃娘娘吗?竟被贬到这种地方浣洗衣物,真是可怜见的!” 听到这庄若画特有的高亢声音,我整个人僵住了,不可思议地抬头。 庄若画一身珠光宝气,美艳的脸上满是张扬,眼里是藏不住的恶意和讥讽。 怎么可能,她明明已经…… 就在我错愕之际,“啪”的一声,一个耳光砸在我脸上。 我被打得猝不及防,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疼。 “贱婢,我们娘娘也是你能盯着看的吗?” 那是庄若画身边的大宫女碧玉,她打了我一巴掌还不解气,抬腿狠狠踹了我一脚。 我沉浸在震惊中,丝毫不觉得痛,爬起来继续看着庄若画。 这世上只有一种病我无法医治,那便是失心疯。 我正要学如何医治此症时,就被吕太后强行召进宫里。 “可别把她打坏了,往后本宫的衣衫还指望着她给本宫洗呢!” “是,娘娘!”碧玉转头看向我,立马换了一副凶神恶煞的面孔,“还不快点起来洗衣服?” 话音刚落,一摞脏衣服全部落在我身上。 我没说话,将衣服一一放进木盆里,低着头洗了起来。 大概是我的样子太过乖顺,庄若画有些不满。 她故意凑近我,眼里淬着毒,用只有我们俩才听得到的声音:“上官忍,本宫没疯,你很失望吧?你知不知道是谁把本宫医好的?”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不,不会的,他早就隐退了,不可能回到皇宫里。 他比我还要向往自由,断不会让自己再卷入这明争暗斗、尔虞我诈中。 大概是看到我脸上的不安,庄若画的笑容加深了:“你早猜到了?对不对?就是你的师父上官拓啊!” “不可能!他早就隐退了!” “隐退?陛下允许了吗?本宫告诉你,就是陛下将他请回来的。为了给本宫治病,陛下费了不少功夫说法国师大人呢!”庄若画脸上带着几分得意之色。 碧玉连忙附和道:“陛下心里还是有娘娘的,娘娘之前犯病,他不知多担心!幸好国师大人神通广大,帮娘娘把失去的神智给找了回来了!娘娘,您的福气还在后头呢!” 我的心像灌满了铅,瞬间坠到了谷底。 是冥九宸让上官拓医好庄若画的! 他明知道上一世我死在庄若画的手里,他明知道让庄若画癫疯已经是我对她最仁慈的报复…… 我闭上眼睛,心中一片悲凉。 冥九宸每次都能精准无误地刺中我最痛的点。 “怎么?这样你就受不了了?让我来告诉你一件事,保准你听了更受不了!”庄若画笑容愈发歹毒,“在储秀宫扮鬼吓本宫,是你跟婉贵妃干的吧?现在婉贵妃疯了,你说,她是不是报应?” 我瞳孔骤缩,难以置信地看着她:“婉贵妃她好端端的……怎么会?” “本宫也觉得奇怪,明明她死了孩子都没疯,偏偏那日去找陛下回坤宁宫后,就突然疯了!可能是陛下对她的惩罚吧!只可惜,陛下是不会让国师大人医治她的,看来她要疯一辈子了,哈哈哈哈……” 庄若画狰狞得意的笑声像是魔咒一般响彻在我耳边,我下意识攥紧了裙子。 不管冥九宸是出于何种目的治好庄若画,他的目的达到了。 我心底原本沉睡的恨意瞬间被唤醒,现在我恨不得将庄若画碎尸万段! “真可惜啊,怎么疯的人不是你!你若是疯了,本宫说不定会大发慈悲,放过你!”说这话时,庄若画眼底分明带着浓郁的恨意。 我忽地冷笑起来:“让庄妃娘娘失望了,我不仅没疯,还会活得越来越好!陛下没处罚你这个心思歹毒的人,那是他心盲眼瞎!可是娘娘,老天不会不开眼,总有一天,报应会来找你的!我活着,就是为了等到那一天!” 庄若画陡然变得怒不可遏:“你这个贱婢,好大的胆子,竟敢对本宫和陛下出言不逊!来人,给本宫狠狠地打!” “是,娘娘!”碧玉说着,扬起手要来扇我。 我冷冷瞪着她:“碧玉,你想明日烂脸的话,尽管试试!” 碧玉一怔,扬起的手陡然退缩了,不安地看向庄若画:“娘娘……” “扇她呀!你怕什么,她只是吓吓你!她身上没有药,有什么法子让你烂脸?” 碧玉犹豫了片刻,再次朝我高高扬起手。 我迅速扣住她的手,狠狠一扭,疼得她大声嚎叫起来。 庄若画急了,看向林姑姑:“掌事姑姑,快过来,帮本宫扇这个贱婢!本宫重重有赏!” “这……”林姑姑犹豫了片刻,朝我走来,脸上带着些许为难。 就在这时,碧玉忽然瞪大了眼睛,手不停地在脸上抓挠,口中念念有词:“我的脸好疼,好痒……” 没一会儿,脸就被她自己抓得满是红痕,看起来格外瘆人。 看到这一幕的林姑姑和宫女们纷纷后退,仿佛我是什么洪水猛兽。 就连庄若画也脸色煞白,一扫刚刚的嚣张跋扈,惊恐地看着我:“上官忍,你到底做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