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沈俊急了，“噗通”一声跪在地上，“阿娜柔年龄尚浅，臣想过几年再娶她过门！” “西域国跟大辰国一样，已经及笄的姑娘可以成婚了，耽误不得，还是说……”冥九宸眸色微冷，掀起眼帘看向沈俊，眼神里带着审视又透着些许危险，“你是为了不娶西域公主，故意找了个姑娘冒充‘心上人’？” 沈俊被问得额头直冒汗，如鲠在喉。 冥九宸随即将目光落在阿娜柔身上：“阿娜柔是吧？你可知欺君之罪的下场？” 他周身散发着让人遍体生寒的煞气，根本没人扛得住。 阿娜柔双腿一软，带着哭腔跪在地上：“民女错了，民女不该骗陛下！其实、其实民女的心上人是……是官太医！” 冥九宸长眉挑起，似乎有些惊讶，下意识看向了我。 没想到谎言在冥九宸面前如此不堪一击。 我咬了咬牙，也跪在他面前：“陛下请恕罪！是小人给沈小将军出的主意，一切都是小人的错，陛下要处罚就处罚小人一人吧！” 冥九宸看向我，微微眯起眼：“官大夫要朕如何处罚你？” 他的尾音似在舌间轻轻卷起，带着一丝玩闹的亲昵之感，听得我头皮发麻。 这是他发怒前的征兆，表面上越是平静，实际上越是怒不可遏。 横竖不过是被打一顿，只要不死，我总能把自己治好。 想到这，我心一横：“陛下想如何处罚小人都行，千万不要责怪沈小将军，都是小人的错……” 沈俊一听急了：“陛下，是臣让官大夫帮忙的，你要处罚就处罚臣吧！” “陛下……” “够了！”冥九宸眉眼间戾气横生，看得出他是真动怒了，“朕还没说什么，你们犯得着这么着急为对方顶罪吗？” 我和沈俊低着头，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他的眼神落在我身上，带着可怕的穿透力，我被盯得背脊都透出了细微的汗珠。 “沈小将军，这次朕就不跟你计较，你给朕老老实实联姻，也算是为辰域两国的和平安定做出贡献！若抗旨，死！” 这话颇具威慑力，让人心头一震。 沈俊垂着头，不知如何应答，只能选择沉默。 冥九宸站起身，走到我身边，声音凉薄：“至于你——朕没想好如何处罚，先陪朕喝完沈小将军的喜酒再说吧！” 我睫羽微颤，心下十分不安，却只能屏息静气，噤若寒蝉。 气氛仿佛凝固了一般。 忽然一个怯怯的声音响起：“陛下，民女能求你一件事吗？” 是阿娜柔，她睁着一双水汪汪的蓝色眼眸，又敬又怕地看着冥九宸。 “何事？” “民女想请陛下给民女和官太医赐婚！” 这话仿佛晴天霹雳当头一击一般，把我吓得魂飞魄散。 “阿娜柔，你……” 冥九宸似乎听到极其有趣的事，唇角勾起上扬的弧度：“你给朕说说，你为何有这个想法？” 阿娜柔的脸更红了：“自然是因为民女心悦官太医。” 冥九宸脸上露出一丝冷笑：“你这个西域姑娘，一会儿说心悦之人是小沈将军，一会儿说心仪之人是官大夫，嘴里没一句真话！” “民女说的都是真的！”阿娜柔从袖子里掏出一支金步摇，“这是官太医送给民女的定情信物，民女已经收下，就证明民女接受了他的心意！” 我在一旁瞪大了眼睛，这金步摇明明是让她假扮沈俊“心上人”的报酬，何时变成定情信物了？ 姑娘，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呀！ 冥九宸拿起那只金步摇仔细端详：“这金步摇怎么看起来那么熟悉？朕觉得……这有点像朕为康妃亲自挑选的殉葬品！” 一股寒气陡然从我的脚底腾升而起，我浑身瑟瑟发抖：原来我棺木里的殉葬品都是冥九宸亲自挑选的，这下完了！ “陛下，这可是官太医送给民女的东西，不是什么殉葬品！”阿娜柔一把将金步摇拿走藏进袖子里，“总之，民女想嫁给官太医，还请陛下成全！” “是吗？”他漫不经心地瞥了我一眼，“可官大夫她毁容了，你也不介意吗？” “一开始，民女确实是因为他长得好看才喜欢他的。可后来民女发现，就算他毁了容，民女也还是想跟他在一起。民女知道他现在脸烧坏了，心里肯定很难过，民女想嫁给他，一辈子对他好！” 我额头直冒冷汗：姑娘，你人还怪好的！ 冥九宸脸上的笑容放大，他看向我：“官大夫，你怎么想？” “小人承蒙阿娜柔姑娘厚爱，可小人长相丑陋，身份低微，配不起姑娘，还请陛下……” “陛下，民女就知道官太医自卑不敢接受民女的感情，这才请陛下帮忙的！陛下要是不给我们赐婚，民女怕官太医会孤苦一辈子，求陛下行行好，让民女照顾官太医吧！” 冥九宸忽然轻笑出声，他将手搭在我肩上，节骨分明的手指暗暗捏了捏我的肩，声音里都是意味深长：“真没想到，官大夫艳福不浅啊！脸都毁成这样，还有姑娘想嫁给你！” 我顿时汗流浃背：“……” “阿娜柔姑娘，你的请求，朕没法满足。”冥九宸随手掏出一个玉石递给她，“这个就当朕给你的补偿。找个好男人嫁了吧，官大夫不是你能肖想的！” 阿娜柔接过玉石，泪眼汪汪地离开了。 临走时还特意看了我一眼，很是不甘心的模样。 我在心里暗暗感叹：姑娘，要是陛下真给我们俩赐婚，才是真的害了你一辈子！ “无名，送客！” 无名走进营帐，对沈俊道：“沈小将军，请！” 沈俊还没走出营帐，就听到冥九宸道：“官大夫，伺候朕沐浴吧！” 他下意识停了下来，转头向我看来，眼神里带着隐隐的担忧。 无名催促了他一下，他这才不得不走出去。 乌拉城天气炎热，冥九宸爱干净，一天要沐浴两三次。 大部分时候他都是自己沐浴的，鲜少让我帮忙。 今天不知道哪根筋抽了，竟要我伺候他沐浴。 我无奈，只能忍着不安为他宽衣解带，帮他沐浴擦背。 他泡在水中，乌发湿透，晶莹剔透的水珠沿着白玉般的肌肤纹理滑落，跌入浴桶中。 我目不斜视地帮他擦背，眼观鼻，鼻观心。 白天整个营帐里光线充足，唯恐一不小心看到不该看的画面。 他冷不丁开口：“你很不想沈小将军娶亲？” 我一愣，随即道：“小人只是觉得……沈小将军胸怀大志，不愿意被儿女情长束缚，所以……” “呵！”冥九宸像是在笑，可声音却异常冰冷，“他不愿意被儿女情长束缚？朕可不那么认为。朕倒觉得他会为了不切实际的感情，做出蠢事来！” 我拿着浴巾的手下意识攥紧：“沈小将军不是那种感情用事的人！” “我们来打个赌！”冥九宸转头看向我，一双漂亮至极的深邃眼眸仿佛黑曜石般，直勾勾盯着我，“若朕输了，朕答应你一件事！若朕赢了，你就留在朕身边，任朕予取予求！” 他双眸水光滟潋，那深不见底的目光像是挣不开的网，要将人的魂魄深困。 明知是在跟恶鬼做交易，我却神差鬼使地点了点头：“小人愿意跟陛下打赌！” 自从跟冥九宸一个营帐之后，我就彻底失去了沐浴自由。 每天晚上都要等天黑后，偷偷溜到林子旁的溪边，跟做贼似的，匆匆忙忙洗个战斗澡。 这晚我才刚准备褪下衣衫，一个黑影突然靠近我，把我吓了一个激灵！ 正准备拔出藏在发里的银针，那个黑影就说话了：“阿忍，我是阿兄！” 我的手一顿：“阿兄，你怎么来了？” 沈俊上前紧紧握住我的手：“阿忍，我们私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