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乌拉城后，军营里的药材都是我跟另一名姓洛军医负责的。 那名随军的洛军医听沈俊说我是皇宫来的太医，对我很是恭敬，采购药物这些事情都事无巨细地告诉我。 辰域两国交战，除了粮草，最缺的便是药材。 乌拉城的药商帛老板在此期间大发国难财，将军用的药物抬高了不止三倍的价格，从中谋取超额暴利。 如今辰域两国停战议和，他自然再也没了敛财的可能。 帛老板嗤笑一声：“认得又如何？谁让你们断了爷的财路？今日 你们不死也得死！” 他想杀死沈俊，把这事栽赃给西域士兵，破坏两国议和，从而继续从中牟利，心思歹毒程度跟穆罕有得一拼。 最令人心寒的不是帛老板这种见利忘义的奸商，而是乌拉城百姓的冷漠。 他竟敢在众目睽睽之下把我们带走，就是看准了整个乌拉城的百姓没人会站出来为我们出头。 面对这种利欲熏心的奸商，讲道理是没有用的，他关心的只有钱财和利益。 除非具有更诱惑力的好处，否则他不会轻易放过我们的。 “帛老板想杀死沈小将军，嫁祸给西域士兵，这个法子用得好，能激起两国战争，但若用得不好，帛老板就是有钱也未必有命花！” 帛老板一听顿时大怒，用力揪起我的领子：“臭小子，你说什么？” 沈俊急了：“你放开她！别拿你的脏手碰她！” 帛老板一脚将他踢翻在地：“逞什么英雄，先顾好你自己！” 沈俊从地上爬起来，正要发作，被我一个眼神制止了。 我满脸讥诮：“帛老板真把西域皇子当傻子吗？就算整个乌拉城的百姓都站在你这边，他们也只是默许你可以随意杀死我们大辰国的将领，不代表你可以污蔑西域皇子尉迟殿下！若被尉迟殿下知道你通过诋毁他敛财，你觉得他会放过你吗？” 帛老板眼中掠过一丝犹豫，但很快又恢复了阴狠的模样：“少废话！谁不知道尉迟殿下是君王最不宠爱的皇子，就算让他背上污名又如何？爷可是皇商，每年进贡无数钱财和贵重药材给君王！你还不知道吧？西域国的五皇子算起来还得叫爷一声舅舅！爷不信尉迟殿下敢对爷做什么！” 我嘴角顿时勾起阴鸷的弧度。 “原来是五皇子的舅舅啊，那尉迟殿下自然不敢轻易得罪你，不过他的母族是术士，术士能做的事情很多，帛老板难道想在死之前试试被当成试毒药的工具吗？我听说西域术士手中的毒可是最折磨人的，可以让你不死，且能让你生不如死！” “你……”听到这话，帛老板额头上渗出冷汗，一双原本细小的鼠目瞪得老大，手也下意识松开我的领子。 我见火候够了，接着道：“帛老板想求财的话，我倒是有个不错的路子，就是不知你有没有那个本事赚！” “你是哪根葱？敢这么跟爷说话？”他怒了，又想来揪我的领子。 “在下乃大辰国太医。别的不知道，大辰国什么地方舍得花大价钱买药材，还是一清二楚的！” 帛老板眯起眼睛，凑近我：“那你说说，大辰国什么地方舍得花大价钱买药材？” “自然是皇宫！帛老板还不知道吧，大辰国的太后每年光是补品就要花费几千两黄金。大辰帝王后宫近十个嫔妃，嫔妃们月月需要滋补药材，若你能给大辰皇宫供货，绝对能赚得盆满钵满！” 听着我的描述，帛老板两眼放光，像只看到油水的老鼠。 大辰国太后每年几千两黄金的补品，他想都不敢想。 要知道，整个西域皇宫里所有人，包括君王、嫔妃和皇子，他们用的补品总计都没有几千两黄金。 大辰国不亏是大国，花钱就是爽快。 他迫不及待地问：“怎么才能成为大辰国的皇商？” “这还不容易？你只要写一封自荐信，说明你的药材种类和数量，并在信里重点表明你对大辰国皇权的忠诚！” “就这么简单？” “不简单！收到你的自荐信后，大辰国内务府会派人对你的药物库存具体情况进行盘查，届时你记得给内务府的人足够多的好处即可！” 帛老板一副心中了然的模样：“要的，要的！” 接着，他又一脸狐疑：“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在骗我？要是今晚放了你们，转头我写了推荐信去大辰国皇宫，结果什么都没有，那怎么办？” “那怎么办呢？”我无奈地摊开手，“要不帛老板给我们服毒吧，若到时候大辰国皇宫不接受你当皇商，你就不给我们解药，我们把命赔给你如何！” “好！好！”帛老板眉开眼笑。 他觉得我们不可能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也就是说，我是笃定他会成为大辰国皇商才敢提这种建议的。 他让我们服下两颗毒药，然后放我们离开。 这毒药在我看来不过是雕虫小技，我随便就能将解药制出来，压根约束不了我们。 路上，沈俊忍不住问：“那个帛老板可恶至极，你为何不用毒药直接杀了他？” 其实我一开始确实有这样的打算。 故意跟他说话，是为了分散他的注意力，好给自己最够多的时间消除软筋散的药效。 可他提到了自己是皇商以及是五皇子的舅舅时，我就改变了主意。 据说五皇子是西域君王最宠爱的妃子所生，西域君王爱屋及乌，也十分疼爱这个名气能力都不如尉迟锦煜的皇子。 “直接杀了他太可惜，况且这么做，会让乌拉城的百姓对我们大辰国人敌意更深。” 想起今夜我们被强行带走时，过上元节的百姓那冷漠的表情，我心中就忍不住泛起恶寒。 我们把他们当成大辰国人，他们却从未将我们的生死放在心上。 乌拉城，名义上是大辰国的，实际上他们的百姓永远觉得自己是西域国人，甚至还仇视大辰国人，认为我们是入侵他们国土的坏人。 攻城容易守城难，得民心就更加难上加难了！ 沈俊紧紧握着我的手，心有余悸：“一个药商就能轻易将我们从闹市带走，如此猖獗放肆，难道我们还要继续忍气吞声，让这个奸商苟活在世上吗？” “当然不会让他活着，不过取走他性命的不应该是我们。” “那会是谁？” “自然是尉迟殿下！”我眼里都是笃定的光，“他一定很乐意帮我们除掉这个胆大妄为的奸商！” 回到营地，我们即刻派人给尉迟锦煜送信，将帛老板是西域国皇商、五皇子舅舅这件事告诉他，并邀请他来乌拉城营帐一聚。 尉迟锦煜很快来到我们营帐里，神色微冷：“本王早就知道他和五皇子的关系。那又如何？你们想借本王的手杀他，是把本王当傻子吗？” “尉迟殿下，杀了帛老板，对你有好处。整个西域国都知道，当今太子体弱多病，恐怕很难活到登基那一日。你的最大竞争对手不是太子，而是五皇子。 帛老板是五皇子的母族，同时又是皇商，换而言之，帛老板是他的钱袋子。若你杀了他，就相当于断了他的钱袋子，没了钱袋子，他拉拢不了朝中大臣，想成为储君的胜算就更小了。难道尉迟殿下不想除掉这个竞争对手吗？” 尉迟锦煜眸色微动：“可本王没有一个堂而皇之杀他的理由！” “殿下可以去截取近期帛老板寄往大辰国京城的信件。帛老板名义上是西域国的皇商，私底下却联系大辰国皇宫，态度极其谄媚，大表忠心。如今虽说辰域两国休战，可一仆不事二君的道理，我想殿下比我们都懂！西域君王应该也容不下这种三心二意的皇商吧？” 他定定地看着我，眼底陡然漾起一丝自嘲的笑：“上官忍，本王知道你在利用本王！” 他停了片刻哑声道：“但本王甘之如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