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俊像是在梦中被惊醒一般,眼神陡然变得局促不安起来。 见他不愿开口,我急了,紧紧抓住他的手臂:“阿兄,我从前到底发生过什么事?为什么会被大火灼烧?我的父母去哪了?你快告诉我呀!” 经过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他最后还是摇了摇头:“不行,我答应过国师,不能把这些事告诉你的!阿忍,你别问了!” “为什么不能让我知道?我的身世到底有什么秘密?” 他看着我,神色复杂:“阿忍,有些事情你不知道,反而不会……痛苦。” 我茫然地看着他,眼眶酸胀。 为什么知道我身世的人,一个两个都缄口不谈?真相真的有这么不堪吗? 沈俊回避我的目光,将还在昏迷中的沈将军扶起来背在身上:“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快走吧!” 密道剩下的路,我们各怀心思,没有再说一句话。 密道的尽头是乌拉城一家农舍的院子,我们抵达时已经是午后,推开门板的那一刻,我们看到烈日下几只觅食的鸡和正在慢悠悠吃草的牛。 沈俊一言不发地找了个地方将沈将军放下,然后往院子另一头走去。 片刻后,他提着一桶臭气熏人的肥料——应该是牛或羊的粪便,掀开地上的门边,一股脑全部倒了进去。 密道顿时弥漫着一股让人不敢恭维的臭味。 这让人半点愉快不起来的气味却让沈俊俊朗的脸上浮起一丝笑意。 他再接再厉,一连倒了好几桶,直到将密道的出口填满,这才背起沈将军往军营的方向走去。 这个法子毁不掉密道,但至少短时间内西域士兵不会通过密道来乌拉城。 除非他们不怕臭。 我已经能想象出尉迟锦煜发现密道被封后的表情了。 大概可以用暴跳如雷来形容。 我们很顺利地回到了军营。 吴副将看到我们,激动不已:“你们不仅毫发无损,还把沈将军带回来了!果然后生可畏啊!” 自从沈将军被西域术士抓走后,整个军营陷入群龙无首的状态。 如今看到我们带着沈将军回来,所有人都激动不已。 庄国公也在场,眼里满是欣慰:“有沈小将军在,攻下西域指日可待啊!” 沈俊朝庄国公行了个礼:“在下想请国公大人回京城向陛下禀报,就说我们沈家跟西域国有不共戴天之仇,誓要和他们不死不休!攻打西域国时间漫长,国公大人有妻有儿,不便在此停留太久,您还是先回京城吧!” 庄国公本就有心回去,听他这么说,只假意推辞了几句,便接受了。 “那老夫就先回了,有劳沈将军、沈小将军了!” 劝庄国公回京城是我们计划中的一环。 只有他离开,我们和尉迟锦煜私下的议和才能进行,两国的士兵和百姓才不用遭受战乱的苦。 庄国公一离开,沈俊便走到我身边,轻声道:“这下欺君之罪我算是正式犯下了。” 他脸上没有半点恐惧,反倒有些如释重负。 开弓没有回头箭,这事我们既然已经决定做,那便是一条路走到黑。 欺君之罪么? 我弯起唇角:“无所谓,反正我也犯了,不在乎多犯一条。” 违逆君令,不过是为了更好地活着。 难道活着也有错? 若有错,那错的必定不是我们,而是这世道。 庄国公走在乌拉城的街市上。 很快就能回京城了,他心中甚是欢喜。 乌拉城自然比不上国公府,吃穿都有人照顾,在这里才待了几个月,他就已经清减了不少。 来时是想为死去的八公主、也就是自己的外甥女报仇的,但西域远比自己想象中难攻,现在沈将军和沈小将军都在,他也可以放心回京了。 一旁的侍从看出了他的愉悦,讨好地开口:“国公爷回去,夫人一定会很高兴的!” 庄国公脸上浮起一丝笑意,但一想到在宫里无故疯了的女儿庄若画,笑容又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听闻西域国术士法力高强,不知道有没有什么神物能让人恢复神智的?” 侍从思忖了片刻:“小人听说夜明珠有镇魂作用,要不国公爷在西域这里买颗夜明珠给庄妃娘娘,说不定能帮她找回失去的魂魄!” 庄国公被说动了。 毕竟庄若画疯得有些离奇,他没办法,只能将希望寄托在神灵身上。 没想到夜明珠在大辰国少见,在乌拉城更是稀有。 主仆两人逛了一整天的街市,才终于找到一颗价格贵得令人咋舌的夜明珠。 庄国公咬了咬牙,经过一番讨价还价,终于以百两黄金的价格将夜明珠买下。 他看着夜明珠:“但愿你真能帮庄妃娘娘把魂魄找回来!” 大辰国皇宫养心殿里。 冥九宸正在桌前闭目养神,殿外忽然响起喧哗声。 小刘公公上前禀报:“陛下,太后娘娘和庄妃娘娘来了!” “她们来做什么?”冥九宸一脸不耐烦,“不见!” “是,陛下!”小刘公公疾步走出去,还没来得及开口,吕太后已经牵着庄若画走进养心殿。 她冷冷地看着小刘公公:“怎么,连哀家你也要拦?” 小刘公公哆哆嗦嗦地回道:“奴才不敢!” 一个冷若冰霜的声音响起:“母后来找朕有何事?” 吕太后立马换上一副讨好的表情:“皇上,画儿想你了,天天念着你,哀家就带她来看看你!” 庄若画一看到冥九宸就激动不已,但触及他那双冰冷的眸子,又有些胆怯:“太子哥哥,你这样看画儿,画儿好害怕!” 冥九宸的耐心显然已经告罄,他冷冷地下逐客令:“害怕就别来!小刘,送太后和庄妃出去!” 小刘公公一脸为难:“陛下,这……” 庄若画见冥九宸要赶她走,急急忙忙冲到他面前:“太子哥哥……画儿快好了,太子哥哥不要嫌弃画儿!我爹给了我这颗夜明珠,说可以帮我镇魂!画儿会好起来的!” 说着,献宝似的将揣在怀里的夜明珠掏出来,递给冥九宸。 冥九宸瞥了一眼那颗夜明珠,脸色骤变:“你说这颗夜明珠,是谁给你的?” “是我爹!”庄若画骄傲地仰起头,“他专程在西域那边给我带过来的,可以镇魂的!” 冥九宸眸色晦暗,唇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鸷冷笑:“夜明珠的确可以镇魂。那你小心收好这颗夜明珠,可千万不要弄丢了!” “画儿知道了!” 吕太后见冥九宸终于肯和颜悦色地跟庄若画说话,心中松了一口气。 她早就看清一个事实,眼前这个在自己身边长大的帝王是不可能受制于吕家或者任何一个世家的。 与其不自量力,不如早点认清并接受现实。 眼下只能尽可能讨好他,以便往后在宫里的日子能过得舒坦些。 她放软了声线:“皇上,哀家让御膳房做了些糕点,都是你小时候爱吃的,待会让他们送过来可好?” 冥九宸看着她,忽然露出一抹嘲讽的笑:“母后也说了,那是朕小时候爱吃的。母后现在才来装慈母,是不是太晚了?” 他从小嗜甜,可每次只要多吃一块糕点,就被吕太后言语冷厉地喝止,说他是储君,做任何事都要有节制,不应该贪食。 他从未随心所欲吃过任何他爱吃的食物,做过他喜欢做的事情。 上一世他总是说服自己,母后对他要求高,是希望他能成为一个合格的储君。 历经一世,他才知道,自己不过是她手中一颗棋子,一个傀儡。 如今她却拿他小时候的爱吃的糕点来讨好他,不觉得太讽刺了吗? 吕太后被戳穿心思,脸顿时涨得通红:“皇上,哀家……” “朕不需要!”冥九宸深邃的桃花眼里像是淬了一层寒冰,薄唇微启,“朕不需要虚伪的亲情。母后,收起你那副虚假的嘴脸吧,朕看了恶心!若你想在皇宫里继续当你的太后,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就别老出现在朕面前膈应朕!” 脸色苍白的吕太后带着庄若画,逃一般地离开养心殿。 她们一走,冥九宸立马吩咐小刘公公:“给朕准备行李,朕要去西域!” 小刘公公大惊:“陛下,您要去西域做什么?” 冥九宸薄唇勾起,眼睛里带着奇异的光:“自然是去找回朕那只偷飞出笼的雀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