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再次醒来,映入眼帘的是沈俊那张风尘仆仆的脸。 我以为自己在做梦,眨了眨眼,又看到正在一旁落泪的如意,这才如梦初醒。 我虚弱地开口:“阿兄,还没到我们约好的时间……” 我们之前约定好,等明年春日他就想办法带我离开皇宫。 “我不是来带你离开的,我是来看你的!”沈俊握住我的手,原本清俊俊朗的面容上满是眷恋和不舍,“陛下让我即刻带兵去西域国,我恐怕无法兑现之前的承诺了,阿忍,你不要怪我!” “带兵去西域国?沈将军和庄国公不是已经去西域国了吗?”我心中陡然不安,“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连你也要去西域国?” 我话音刚落,一旁如意就绷不住了,边哭边说:“上官姑娘,沈将军他被俘了!” “什么?”我如遭雷劈,错愕地看着她,“陛下知道这件事吗?” “他当然知道!可他压根不打算救沈将军!” “如意!”沈俊沉着脸,“慎言!” “上官姑娘,我说的句句属实!西域国要求我们一个月内停战,否则就杀了沈将军。可陛下说什么都不肯停战,还让公子启程去西域国,替沈将军带兵拿下西域城池!”如意的眼睛通红,神色幽怨,“此行凶多吉少,公子放不下你,才冒险进宫来看你的!” 被戳中心思的沈俊脸上一片绯色,看我的眼神有些躲闪。 “阿兄,这是真的吗?” 在我寸步不让目光询问下,他只能实话实说:“陛下确实不愿停战,他让我带着粮草士兵前往西域,尽快攻下离大辰国最近的几座城池!” 我蹙眉:“大辰国兵强马壮,沈将军和庄国公带的都是精兵,沈将军怎么会落到被俘虏的地步?” 沈俊表情凝重:“据说敌军里有懂阵法的术士,他们中了术士的阵法才被抓住的!” 我想起尉迟锦煜的母族是术士,若他回了西域国得到国君器重,恢复母族声望,确实会将术士的异能用于战事中。 以士兵肉身去跟术士异能相搏,无异于以卵击石,自取灭亡! 我强撑着身子坐起身:“沈将军峥嵘半生,不应该死在西域人手中!我来想办法说服陛下!” 深夜,冥九宸披着外衣来西宫见我。 他双眼满是血丝,看得出最近思虑过重,寝不安。 看到我,他连忙上前探了探我的额头:“还好,烧退了。” 我在他眼中看到了毫不掩饰的心疼。 “臣妾没事!”我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臣妾听说沈将军被西域国俘虏了,陛下准备什么时候把沈将军救出来?” 听到这话,他脸色骤然一沉。 他冷剑般的目光扫向周围的宫人:“是哪个嫌命长的把这件事告诉你的?” 宫人们低着头,瑟瑟发抖。 我心口一滞,连忙握住他的手:“陛下,这事是我逼他们说的,你别怪宫人。臣妾觉得,沈将军对大辰国忠心耿耿、碧血丹心,若他死了,是我们大辰国的损失!” 冥九宸刚刚眼底的柔情蜜意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泛着寒意的凉薄:“所以,你想让朕停战?” 我知道他动怒了,连忙强忍着身子的不适下床,跪在他面前:“陛下,京城百姓一直在呼吁停战,停战不仅能救沈将军,更是明心所向!请陛下停战!” “朕不会停战的!若现在不攻下西域国,以后更不可能攻下!至于沈将军,他为国殉身,朕会追封他为骠骑将军,用以表彰他的功绩!” 我将头磕得咚咚作响:“若陛下一意孤行,不仅会寒了忠良的心,更会让天下人不齿,请陛下三思!” 这话彻底激怒了他。 他用力扣住我的手腕,将我从地上狠狠拽了起来,一双桃花眸里墨色翻涌:“够了!后宫不可干政,仅凭你刚刚说的话,朕便可以将你赐死!” 他说这话时,眼底是真真切切泛起了杀意。 刺骨的寒意瞬间沿着腕骨蔓延我的四肢百骸。 气氛陡然变得紧张起来。 明月见状,“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拼命磕头:“陛下,娘娘病了几日,神志不清才冒犯您的!求陛下恕罪!” 宫人们也纷纷下跪:“求陛下恕罪!” 冥九宸这才松开我的手,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既然病着,就给朕好好养病!别僭越了!” 说完,他拂袖离开。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我忽然意识到,他攻打西域国并非为了避免上一世悲剧的发生,他只是单纯想将国土扩展到西域。 而沈将军和千千万万的士兵将为他的野心付出生命的代价! 宫人退下后,沈俊和如意这才重新来到我床前。 看到我额头上因用力磕头而肿起的伤,沈俊眼底浮起一丝微不可察的疼惜。 “阿忍,其实你不必如此。陛下虽年少,可却是个说一不二的帝王。西域他志在必得,不会因为牺牲谁就轻易放弃的。”他眸色微动,“我此次来也只是为了看你一眼,毕竟此行凶险,再见不知又是何时……” “阿兄,你把我带走吧!” 沈俊以为自己听错了,不确定地问了一句:“你说什么?” 我神色平静:“我们原本约好明年春日 你就带我离开皇宫的。现在我想把这个计划提前,阿兄你方便吗?” 沈俊激动不已:“当然方便!只要你愿意,我随时都能带你离开!” 如意也很高兴:“上官姑娘,你终于想清楚了!” 是的,我相通了。 我和冥九宸都是重生的,我们带着上一世的执念,这一世无论如何都不会妥协。 比如我执着于活着离开皇宫,而他则执着于攻城夺地、成就霸业。 沈俊脸上很快露出担忧之色:“可是你的病……” “这不是什么大病,我自己就能治好自己。不过得麻烦你们等我几日,等我妥善安排好一切再动身!” 沈俊和如意连连点头:“没问题!” 第二天,我再次病倒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皇宫。 冥九宸还生我的气,不肯来见我,让刘太医来给我诊脉。 刘太医从把指腹按压在我手腕上开始,紧蹙的眉头就没有松开过。 他忧心忡忡地说:“娘娘气血不畅,体质虚空,得戒思虑,多加静养!” 我半阖着眼眸,轻咳了几声:“臣妾知道了,谢刘太医!” “臣给娘娘开几服药,娘娘记得每日服用!” “好。” 第三天,刘太医来把脉,已经不是蹙眉这么简单了。 他脸色煞白,连额头都在冒汗:“娘娘,你昨日有服用臣给您开的药吗?” “有啊!”我明知故问,“怎么了,我这身子还能好起来吗?” “娘娘吉人自有天相,肯定会好起来的!”他不知是在安慰我,还是在安慰他自己,总之听起来很没说服力。 他颤抖的手暴露了心中的恐惧。 “刘太医,我快……不行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