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快将心中的诧异压下去,面上维持着波澜不惊的神色:“若这件事真是陛下做的,肯定会做得滴水不漏,太后娘娘又是如何得知的?” 吕太后冷哼一声:“什么滴水不漏,明明漏洞百出!西域质子想逃婚,下药让使臣玷污大辰国公主,这么做对他有什么好处?难道他不知道会引发两国战争吗?” “八公主之前害尉迟殿下跌落山崖,尉迟殿下怀恨在心也是有可能的!” 说完这话,我手心收紧,这才意识到自己有多底气不足。 尉迟锦煜再睚眦必报,也不会拿自己国家的安定和平做赌注。 吕太后冷冷看着我:“哀家不怕告诉你,那晚使臣醉得不省人事,根本没有玷污晴儿。晴儿喝了掺了药的酒水后,实在受不了,找了一个侍卫纾解。是皇上故意当着晴儿的面杀了那个侍卫,才把晴儿吓疯的!他随即又将玷污公主的罪名扣在西域使臣头上的!这么做的目的就是为了有个堂而皇之的理由向西域国开战!” 我神情微变,尽管很快收敛了神情,但内心却早就搅得天翻地覆。 以冥九宸的性子,确实会做出这样阴狠毒辣的事情来。 “太后娘娘如此笃定,可有证据?” “哀家也想有证据!可那侍卫和知情的宫女都被陛下找了个借口杀了,现在死无对证!” “所以说,这一切都是太后你的一面之词?” 吕太后脸上浮起几分嘲弄之色:“你若不信,哀家说再多也没用。你可以去打听一下,晴儿大婚第二天,皇上是不是在婚房里杀了一个侍卫?公主被西域使臣侮辱,他为何不杀使臣,反而杀一个大辰国的侍卫?还有,一个侍卫是怎么进到公主的婚房的?知情的宫女明明可以为公主受辱作证,皇上为什么非将她们杀了?” 我抿唇不语。 确实处处透着蹊跷。 尽管我心中已有怀疑,但面上还是不动声色:“或许那侍卫犯了别的事,又或许是他的疏忽,导致八公主受辱,陛下才杀他的!” 吕太后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她看了我许久,眼梢眉角都漫上了鄙夷:“哀家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情爱这种东西真是害人不浅,竟让冰雪聪慧的上官姑娘这般糊涂,真是可悲啊!” 我垂眸不语。 她见我这幅油盐不进的模样,一脸恨铁不成钢: “你走吧!哀家还指望你帮帮画儿和晴儿。画儿平日里苛待下人,罪有应得,可晴儿是无辜的,皇上连跟自己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姐都能算计,指不定下一个算计的就是你了,康妃!” 她的话像诅咒,我离开慈宁宫很久,耳边还响彻着她的声音。 走在回西宫的路上,我思忖片刻后,转身往八公主的宫殿走去。 伺候八公主的宫人们脸上都带着明显的疲惫,看得出照顾她是件累人的事情。 我问一个带路的嬷嬷:“八公主现在情况如何?” 嬷嬷愁眉苦脸:“还是老样子,有时候大哭,有时候大笑,又是爬树又是摘树枝的,没个消停!” 寝殿里,八公主和宫人们正在追逐打闹,玩得满头大汗,脸上带着无忧无虑的笑。 总觉得现在的她比从前刁蛮任性的模样讨喜多了。 “八公主殿下,康妃娘娘来看你了!” 八公主听到嬷嬷的声音,茫然地看着我:“康妃?什么康妃呀?” “八公主,你不记得臣妾了吗?” 八公主歪着头看我,忽然嘻嘻一笑:“我知道了,你是我的大宫女,来,快来陪我玩!” 说着,一把拉住我。 她的热情让我有些招架不住。 “八公主,臣妾没带什么礼物,刚刚路过御花园,看到那里的梅花开得正艳,就摘了一支给你送来……” 我边说边将藏在袖子里的梅花拿出来。 宫人们都露出诧异的神色,纷纷要来挡住那梅花,可是已经太晚了。 八公主指着那些梅花,眼里满是惊恐:“血、血!” “八公主,这是梅花,不是血!”我试图跟她解释,朝她走近了一步,谁知她竟吓得发出歇斯底里的尖叫声。 我整个人都僵在原地,心中翻涌着惊涛骇浪。 几个宫人上前拦住我:“康妃娘娘,不能让八公主看到红色,否则她会害怕的!” “为什么,她为什么会害怕红色,害怕血?” “这……”宫人们面面相觑,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我却在心中早有了答案。 只有经受过极端的惊吓,才会让人害怕某种特定的东西。 八公主那么害怕血,一定是某个特别可怕的血腥场景把她吓疯的。 我让把梅花递给宫人们:“你们下去吧,我身上带着安神的草药,八公主不会有事的!” 说完,我将腰间的香囊递给八公主。 八公主接过我的香囊,嗅了嗅,脸上惊恐的神情有所减缓。 宫人们这才走出去,为我们带上门。 我蹲在八公主身边,轻抚着她的头发,柔声问:“八公主,你为什么那么害怕血?是因为曾经看到过什么吗?” 她的眼泪汹涌而出:“那个人的头掉地上,脖子喷出很多血,好可怕……” “那个人,是个侍卫吗?” 她没说话,只默默流泪。 我只能换了个问题:“杀他的是谁?是不是陛下?” 她也没说话,紧紧抓着我给她的香囊,整个人陷入诡异的宁静中。 尽管一切都呼之欲出,我还是不愿意相信冥九宸为了攻打西域国,会做出故意在八公主的酒里下药、事后吓疯八公主、把罪名扣在西域使臣头上这么丧心病狂的事。 造成八公主受辱的关键是那杯下了“红尘”的酒,只要查出是谁做的,一切就真相大白了。 从八公主殿里回来,我让宫人去请小刘公公。 小刘公公一进门就要给我行礼:“奴才参见康妃娘娘,娘娘千岁……” 我连忙上前将他扶起:“小刘公公,你我从前都是在御前伺候的人,我从未将你当成下人,你不必如此多礼!” 这话让小刘公公很是受用:“康妃娘娘这话说的,折煞奴才了!不知康妃娘娘今日让奴才来,有何事?” “小刘公公,我有件事想跟你确认一下!”我装出一副羞涩的模样,“听说在皇宫里举行的婚宴,合卺酒里都放有助兴的药,这是真的吗?” “是真的!” 我假装为难:“那多不好啊!我跟陛下的婚宴能不能别安排这种合卺酒?” “那只是助兴的酒,不会让人丧失理智的,娘娘不必担心!” “万一有人使坏,在酒里下什么药物怎么办?” “不会的,合卺酒是由礼部的人全程负责,不假手于他人。等礼毕之后和新娘一起送进洞房。娘娘,你就放心吧!” “那就好!”我面上带着笑,衣袖里的手却攥得生疼。 合卺酒若是和新娘一起送进洞房,尉迟锦煜根本没有机会在酒里下药。 八公主分明在尉迟锦煜入洞房之前,就已经喝下含有“红尘”的酒,不然也不会跟尉迟锦煜以外的男人行云雨之事。 是谁逼她提前喝的,答案不言而喻。 我遍体生寒:冥九宸,你好狠的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