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垂下眼睫，避开他滚烫的视线，掩住眼里的一丝情绪。 冥九宸这张容色过人的脸极具迷惑性，若再不离开，我的心就算再坚如磐石，也总有一天被这些缱绻的情话所侵蚀。 他就像罂粟，明知有毒，却让人控制不住上瘾。 “姐姐怎么不说话？”他微微侧过身，单手将我从椅子上抱起，放在他的腿上。 他身上特有的清冽气息将我整个人裹挟，气势汹汹地侵占我的呼吸。 这突如其来的亲昵让我有些招架不住，我下意识绷紧后背，神情也有些局促，双手下意识抵在他胸前，试图拉开距离。 他收紧双臂，将我圈在怀里，头埋在我的颈窝处：“怎么养了些时日，还是这般瘦？” 我指尖蜷起，有些赌气地道：“奴婢自然没有郡主那般丰润！” 他抬眸看我，神色有些疑惑：“为何要同她比？” 我的语气更加生硬：“奴婢身份低微，自然不能跟郡主比！” 他静默一瞬，忽地轻笑起来：“你这模样，怎么像是在吃醋？” 我莫名有种被看穿心思的羞恼，奋力挣扎起来：“陛下，你放我下来！” “真吃醋了？”他扣着我的腰肢，将我抱得更紧。 我像只被桎梏的雀，半分逃离的可能都没有，反而和他贴得更紧。 他身上炙热的温度熨烫着我的皮肤，我顿时面红耳赤，臊得慌。 “难怪朕觉得回宫后你总在刻意疏离朕，原来竟是在吃润玉的醋。姐姐大可放心，朕对她没有半点男女之情！” 我错愕，抬眸就落入一双幽深好看的眼眸中。 冥九宸的眉眼染着淡淡的笑，有种耐人寻味的恣意。 这话说得漏洞百出，我自是不信的。 “陛下对郡主若真没有男女之情，为何第一眼看到郡主，就决定将她送进宫，封为郡主？” 冥九宸微微一笑：“要不是形势不允许，朕本来是想将她封为公主的。” 我愕然：“陛下视齐皇郡主为妹妹？” 他眨了眨好看的眼眸：“是姐姐。” 这个回答简直嘲讽至极。 “陛下还真是喜欢当弟弟，已经那么多个姐姐了，竟还要再多认一个姐姐。不知道的还以为陛下五行缺姐！” 他对我的冷嘲热讽丝毫不在意，脸上的笑意反而加深。 “说起姐姐，朕想起一事。”他将我两只抱得跟粽子似的手轻轻握住，“朕的皇姐你都见过，你觉得西域质子适合当谁的驸马？” 我瞳仁地震：“陛下想把尉迟殿下留在大辰国？” “自然。他一个西域国的质子，留在大辰国最直接的方式就是娶大辰国的公主。” 虽然冥九宸一再否认他是重生的，但他做出的一切都在刻意避免上一世悲剧的发生。 上一世尉迟锦煜回西域后，发动了一场长达五年的战争。 战争让两国百姓流离失所、苦不堪言。 我用尉迟锦煜的皇子令牌逼他立誓，承诺永不进犯大辰国，他虽照做了，但谁都不敢赌人性。 在巨大的利益面前，口头承诺从来都是微不足道的。 真正行之有效的方法是永远都不放虎归山。 “若尉迟殿下不愿意呢？” “朕现今有六个姐姐任他选，他一个西域质子，有什么资格拒绝？”冥九宸眸色陡然变冷，“若他非要敬酒不吃吃罚酒，朕就直接取了他的性命！” “那若……公主们不愿意呢？” 冥九宸眼皮微撩，不以为然：“历来公主都是用来联姻的，她们没有拒绝的权利。” 原来这才是冥九宸封润玉为郡主而非公主的原因。 冥九宸不想她成为大辰国皇宫联姻的工具。 他对一个刚认识的女子竟比从小一起长大的公主们还好，实在有些匪夷所思。 然而冥九宸的用心良苦并没有得到润玉的认可，润玉来找我时，眼里的哀愁像是要溢出来似的。 “上官姑娘，我不想当郡主了，我想伺候在陛下身边，哪怕当个宫女也好！你帮帮我跟陛下说一声好不好？” 她这个要求让我有些瞠目结舌。 “齐皇郡主，您别开玩笑了，没有人会放弃郡主的身份去当个宫女的！” “上官姑娘，你不懂，宫里所有人都知道，我是因为‘救了’陛下才被封为郡主的，可你我都知道，我根本没有救过陛下！ 如今陛下日理万机，我好几天才能见上他一面，万一有天他忽然收回旨意，不让我当郡主了可怎么办？我可不想再回到万花楼，去伺候那些又老又丑的嫖客！我还不如在陛下身边当个宫女，就算不被宠幸，起码还是个有差事的人！” 我这才发现，润玉入宫之后，原本性子活泼的她渐渐变得唯唯诺诺起来，看到衣着光鲜亮丽、举止端庄优雅的公主嫔妃们不免自惭形秽，甚至连跟宫女说话都有些底气不足，终日郁郁寡欢。 她看起来像是拼命想抓住什么，却又无计可施，绝望至极。 那种惶恐不安、患得患失像个无底洞，总有天会将她吞噬。 “郡主不必妄自菲薄，陛下十分在意郡主，不会随意收回郡主的封号。郡主永远是大辰国的郡主。” 我不痛不痒的话显然没有安慰到润玉，她一双如水般的美目紧盯着我：“上官姑娘，陛下若真的在意我，为何从不让我伺候他？我除了伺候男人，就真没有别的本事了！” 我如鲠在喉，半晌才艰涩地开口：“陛下将郡主视作亲姐姐，自然不会要求郡主做这样的事！” “亲姐姐？”润玉忽然仰天大笑，声音里全是嘲弄，“他那么多个姐姐，还会要我这个宫外来的风尘女子当姐姐吗？上官姑娘，这样的话你也信？” 我哑口无言。 就连润玉这个当事人都觉得这事匪夷所思，我就更说不出个子丑丁卯了。 润玉见求我没用，干脆壮着胆子去找冥九宸。 她哭着跪在冥九宸脚边，梨花带雨地求他收她为通房宫女，否则就不起身。 冥九宸额头上的青筋直跳，看得出他在努力克制着怒气。 他让我们退下，只留润玉一个人在殿里。 小翠在殿外翻着白眼：“上官姑娘，你说这齐皇郡主是不是太不要脸了？竟直接提出要当陛下的通房宫女，我都提她臊得慌！” “小翠慎言，她毕竟是郡主，我们不该在背后议论她的！” 杏儿拉了拉我的袖子：“上官姐姐，郡主是不是要跟你抢陛下啊？” 我刮了刮她的鼻子：“陛下又不是我的，何来抢一说？”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润玉从殿里走了出来。 此时的她像是脱胎换骨一般，浑身上下都焕发着勃勃生机。 小翠捅了捅我的手臂：“瞧她那副春风得意的样子，陛下不会真宠幸她了吧？” 我的手下意识握紧，努力忽略心底翻涌的不安。 润玉疾步朝我走来，忽然用力抱住我。 我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措手不及，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激动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上官姑娘，我再也不会想当陛下的女人了！从前是我鲁莽，跟你说了那些话，你可千万别放心上！还有，以后别再吃我的醋了，我会难受的！” 我表情有一丝龟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