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面沉如水，目光冰冷，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尉迟锦煜见我不说话，眸色微动：“你别不信，本王说的都是真的！他还给一个半老徐娘赎身，买了个宅子安置那女子，宅子就在……” 我冷冷地打断他的话：“尉迟殿下说完了吗？奴婢还要休息，尉迟殿下请回吧！” 说完，再次要将窗户关上。 他死死按住窗门，蓝眸灼灼地看着我。 下一刻，竟直接翻身进了我的寝室，反手将窗门关上。 如意在门外惊骇地大叫：“尉迟殿下！” “闭嘴，本王跟你家主子说几句话就走！” 面对他的步步逼近，我神色清冷：“尉迟殿下，你想跟奴婢说什么？” “上官忍，本王做那么多，无非为了告诉你一个事实——大辰皇帝并非良人！” 我心口倏地一痛，眸色却依然平静：“我知道。” “你知道？那你为何还留在他身边？” “这件事我无须作答。尉迟殿下，你还是担心你自己吧。润玉姑娘被封了郡主，说不定很快就会把帮你作假的事情对陛下和盘托出，届时你真的能逃得了吗？” “润玉不会出卖我的！”尉迟锦煜目光如炬，神色笃定，“她身上流着我们西域国的血，致死都效忠我们西域国！” 我蓦然瞪大了双眼。 难怪润玉有如此出众的容貌，原来她是西域国人。 冥九宸还没弄清楚她的身份就将她留在宫里，实在太轻率，一点也不像他往日里深思熟虑的作风。 唯有过分的喜欢才能让一个心思深沉的人做出不明智的事情来。 我艰涩地开口：“尉迟殿下想利用齐皇郡主来对付陛下吗？” “上官忍！”他怒目圆睁，恶狠狠地看着我，“直到现在，你还要担心那个朝三暮四的男人吗？” 我顿时如鲠在喉。 帝王哪有不朝三暮四的？ 后宫佳丽三千就是用来满足帝王移情别恋、见异思迁的本性。 “我是大辰国的百姓，自然要为大辰国的帝王担心。” 他显然被我这句不咸不淡的话气笑了，直接朝我走近一步。 我下意识后退，但他步步紧逼，最终被他逼至墙边。 西域少年五官深邃，蓝眸在月光下泛着灼灼的光，像是夜间捕食的猛兽，充满了野性和侵略性。 “上官忍，本王喜欢你。”他紧紧盯着我，像是担心我下一秒就会消失一般，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你愿意随本王去西域国吗？” 我果断摇了摇头：“奴婢不愿意！” “为什么？冥九宸这么朝思暮想的，你都能接受，为何不能接受本王？本王到底哪里比不过他？” 他气急了，连名带姓地叫着冥九宸的名字。 我双唇紧抿，只冷冷看着他，并不打算回答他的问题。 他像是被激怒的兽，双眸泛红，猛地抬起我的下巴，作势要吻上来。 我吓了一跳，连忙别开脸，他的吻落在我的颊边，像火烧一般，烫得我心悸。 他紧紧抱住我，充满眷恋地将脸贴在我的脸上，急促的呼吸声响彻在我耳边，引得我心中一阵恐慌。 “西域国的皇子就只会用这种强硬方式吗？”我羞怒万分，不知是生气还是害怕，声音都有些颤抖，“早知你是这种人，那晚我就不应该救你！” 见我这幅抗拒的模样，他有些无所适从，手像是被烫到似的，慌忙松开我。 他后退了一步，脸上有几分懊恼：“本王不是那种强人所难的人，只不过不想看你将自己托付给不值得的人罢了！冥九宸，他随便就给一个青 楼女子郡主的封号，却迟迟不给你一个名分，他这样的男人，根本不值得你托付终身！” 我深吸一口气，将心中的苦涩如数咽下，声线清冷：“谢谢尉迟殿下的提醒，若没别的事可以请殿下回吗？奴婢真的累了！” 他神色复杂地看了我许久，哑着声音开口：“本王错了，以后都不吓你了。” 他转身的背影有些落寞，看得出他是真的后悔了。 翻窗的那一刻，他再一次看向了我：“那晚本王不是跟吕家合作。” “本王是真想杀了他！” “因为你。” 他离开后，我跌坐在地上，这才发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 心底深处有酸涩的感觉不断涌起，让我心情难以平复。 如意进了屋，上前轻轻抱住我：“上官姑娘，再忍忍，公子很快就回京了。届时，你就可以自由了！” 我点头，拭干脸上的泪水：“对，春天快来了！” 春天一定会来的！ 润玉入宫后每日都费尽心机讨好冥九宸。 她知道冥九宸爱吃糕点，就去御膳房学。 御膳房的人知道她是冥九宸专程从宫外带回来的姑娘，圣宠正浓，对她相当客气，她想学什么御膳房的厨子都尽心尽力地教。 冥九宸一开始饶有兴致地吃了她做的几块糕点，后来无论她如何挖空心思做糕点，他都绝不再尝一口。 一日，润玉拦下准备要去养心殿送糕点的我，劈头盖脸地问：“上官姑娘，你老实告诉我，陛下是不是不行？” 我半天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什么，顿时满脸通红，垂眸道：“奴婢不知！” “你怎么会不知道？整个养心殿的人都知道你是陛下的通房宫女，你还侍寝过！” 这话颇有些咄咄逼人，我一时不知道如何作答，只能保持沉默。 见我不说话，她挽住我的手，换上一副讨好的面孔：“上官姑娘，你就行行好，告诉我吧！他是不是有隐疾？” 她不说话时美丽不可方物，撒起娇来时更是娇憨无比，别说冥九宸了，连我都有些招架不住。 我含蓄地回答：“陛下……身体健康，没有隐疾！” “不可能！若他没有那方面的问题，为何吃了那些下了药的糕点，没有任何反应？” “下药？”我一脸错愕地看着她，“齐皇郡主，你为何要这样做？” 润玉咬着手指头，粉唇微嘟：“还能为什么？我做梦都没想到有天自己能进宫当郡主。像我这样的女人，除了以色侍人还有什么本事？我不过想将陛下的圣宠能长久一点，才出此下策的。谁知陛下吃了那些糕点后，压根就不想碰我，还让人把我轰了出去。上官姑娘，你说我得怎么办？” 我神色有些复杂。 难怪有一次听小刘公公说冥九宸大冷天在寝殿里泡冷水浴，原来是为了驱散药物给身体带来的燥热。 可他为何要这样做？ 明明有投怀送抱的女人，何必委屈自己？ 我咬着下唇，有些愤愤地想，上一世，他可不是那种会压制自己兽 性的人。 “齐皇郡主，陛下让你入宫、封你为郡主，也许并非看上你的身子。” “那他到底看上我的什么？”润玉倾城艳丽的脸上满是茫然，“我除了取悦男人，什么也不会啊！” “齐皇郡主，你就做你自己就好了。也许，这才是陛下喜欢的。” 这话让润玉豁然开朗：“你说的对，陛下见到我的那一刻，就想让我入宫，他肯定对我一见倾心，我不用刻意讨好他，他也会喜欢我的！谢谢你，上官姑娘，我以后都不胡思乱想了！” 说完，她提着裙摆，开开心心地离开了。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我心口莫名酸涩。 我从未见过冥九宸如此包容接纳一个人。 润玉对他而言，确实是相当特殊的存在。她只要做她自己，就能得到冥九宸的认可和喜爱。 不像我，还要被他逼着和他一起同流合污。 但这样特殊的存在并没有给她带来任何好处，反倒让她成了整个后宫女子妒恨的对象。 庄若画和其他几个吕氏妃子明着不敢欺负她，暗中却给她使绊子。 不是故意在她殿里放老鼠，就是短她的银骨炭，还收买她身边的宫女，让她们做一些弄坏弄脏她的衣衫、在她的饭菜里丢虫子、在床上放针等事情。 总之是一些不值得一提的龌龊手段，却足够激怒润玉。 她在青 楼里学的那一套讨好男人的法子，在宫里半点施展的机会都没有。 宫里那些小阴谋小算计，把她搞得差点抓狂。 她每次受欺负，就来找冥九宸哭诉，但冥九宸太忙了，也有顾不上她的时候。 她转而来找我，委屈得不行。 我曾旁敲侧击冥九宸，告诉他润玉有西域血统，他脸上没什么波澜：“朕知道。她不会害朕的。” 观察了一段时日，润玉比我想象中单纯，不像是细作之类的，要不然也不会被几个嫔妃欺负得直掉眼泪。 我看她可怜，送了她一些药草，嘱咐她在殿中焚烧，那之后，她殿里再也不见虫鼠的踪影。 又帮她换了批伺候的宫女，至那之后，庄若画和其他妃子无从下手，只能都消停了。 润玉变得愈发信任和依赖我，冥九宸也乐得轻松，每每遇到润玉来找他哭诉，他就转头看向我：“让上官姑娘给你出主意罢！”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