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九宸桃花眸微敛,神色变得阴冷晦涩起来:“上官忍,你跟朕说实话,身边有没有藏着练家子?” 恐惧让我的思绪陡然清晰起来。 吕如婉身边有武功了得的暗卫随她入了宫,那个暗卫无意间发现了如意的存在。 所以吕如婉其实从一开始就准备将吕珍的死栽赃给我。 无论是庄若画还是吕珊,她们都不可能拥有“一品香”的毒或一个会武功的帮手。 只有我集齐了所有作案的条件。 若我说出如意的存在,无异于让自己杀人的嫌疑变大。 若我否认,以吕若婉胜券在握的模样,难保她会使什么奸计逼如意现身。 到时候我不仅犯下欺君之罪,还会因为蓄意隐瞒,更难洗清嫌疑。 权衡再三,我决定说出真相。 我跪在冥九宸面前,低垂着头:“回禀陛下,奴婢身边确实有个会武功的人,是师父入宫前专程为奴婢安排的暗卫,她叫如意!” “无名!”冥九宸的声音里蓄满怒意,“给朕把那个如意拿下!” “是,陛下!” 房梁上传来激烈的打斗声,才一会儿功夫,如意就被冥九宸的暗卫无名扭着胳膊摁在地上。 她大概从未被如此对待过,一张白净的小脸憋得通红。 冥九宸在看到她的那一刻,眼底的怒气消散了大半。 “你叫如意?” “回陛下,正是民女!” “朕问你,你今夜去了什么地方?” “民女今夜一直在上官姑娘的寝室里!” 冥九宸挑了挑眉:“你不是国师送进宫里保护上官忍安全的吗?怎么一直待在她寝殿里?” “上官姑娘告诉民女,她每天都要去养心殿伺候陛下,有陛下的地方很安全,不需要民女保护!” 听到这话,冥九宸脸上露出些许笑意,眼底的怒气彻底消散了。 我悬着的一颗心这才落回心里。 他没有发怒,如意的命保住了! “朕再问你,你如实作答:吕珍姑娘的尸体是不是你挂在树上的?” 如意摇了摇头:“不是,民女从未见过她!” 吕太后显然有些不耐烦:“皇上,上官姑娘有会武功的帮手,还能自己调制出‘一品香’毒药,她杀害珍丫头的嫌疑最大!请皇上尽快给她定罪,还珍丫头一个公道!” 自从我上次明确拒绝了吕太后离开皇宫的要求后,她就将我视作眼中钉、肉中刺,几次三番想置我于死地。 自然不会放过让我背负杀死吕珍罪名的机会。 难道真相对他们而言并不重要,除掉我这个心头大患才是她们吕家人共同的目标吗? 冥九宸眸色微沉,全身散发着一股煞气,周遭的一切都变得阴沉压抑。 良久,他才轻启薄唇:“上官忍,你可认罪?” 我朝他磕了个头:“奴婢没有杀害吕珍姑娘,请陛下明察!” 冥九宸喉结滚动,眉宇间弥漫着阴郁的神色:“既如此,那便将上官忍暂时收监,听候发落!” 几个侍卫上前,正欲擒住我,我神色浅淡地开口:“我自己会走!” 离开时,我瞥见吕如婉嘴角那抹得意的笑。 能进后宫的果然不是寻常人,这种阴毒的栽赃方式她也做得出来。 他们把我带往大牢,将我关在一个独间的牢房里。 狱卒离开后,困意忽然排山倒海般将我席卷。 我靠在草堆上,很快就睡着了。 我梦见上一世给冥九宸喂血的场景。 他躺在龙床上,俊美无俦的脸苍白无比,一双深邃的桃花眼泛着骇人的红光。 我战战兢兢地跪在他面前,用一把银刀割开自己早就伤痕累累的手腕,让涌出的血液滴落在一个瓷白的碗里。 闻到血腥味,他按捺不住自己,猛地扑向我,像头饿狼般握起我的手,朝正在流血的手腕用力咬了下去。 “疼……” 他虽然身体孱弱,但吸食血液时却力大无比,我无论怎么挣扎都都推不开他。 尖利的獠牙刺进我的肌肤里,疼得我发出痛苦的呜咽声。 那一刻,我既害怕又庆幸。 害怕像野兽一般进食的他,庆幸他咬的是我的手腕,而不是脖颈。 每次喂冥九宸吸血都是跟恐惧纠缠的过程。 梦境太过真实,我沉溺在恐惧和疼痛中无法自拔。 直到有人轻触我的脸,才将我从那种无计可施的泥潭中拉回来。 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冥九宸那张为祸四方但神情晦涩的脸。 我一惊,顿时睡意全无:“陛下,你怎么来了?” 一旁的小刘公公道:“上官姑娘,陛下担心你,就来看你了!你放心,这里我们都打好招呼了,不会有人敢为难你的!陛下一定会帮你洗清罪名的!” 冥九宸睨了他一眼:“朕怎么没发现原来你话这么多?” 小刘公公装出诚惶诚恐的模样:“奴才该死,奴才这就出去面壁思过!” 说完,立马离开牢房。 冥九宸这才敛起脸上的阴郁,目光缱绻地看向我:“做什么恶梦了?怎么哭得那么伤心?” 我这才发现自己整张脸都是湿漉漉的。 自然是不能说实话的,我可不想在这种节骨眼上激怒他。 我嚅嗫道:“奴婢……怕死!” 他宠溺一笑:“朕不会让你有事的!朕已经让无名去查那几个吕家小姐了,只要找到她们中有谁暗卫带进宫,就可以给她们定罪!” “那‘一品香’呢?” 这瓶只产自西域国的稀有毒药确实是个巨大的疑点。 就算是吕如婉下的毒,也没有一个她得到这瓶毒药的合理解释。 “这有何难?”冥九宸眉眼间弥漫着蚀骨的戾气,“既然有人非要陷害你,那朕也能用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直接给她一个跟西域奸细勾结的罪名就好了!” 我:“……” 要论丧心病狂,冥九宸称第二,绝对不敢有人称第一。 他看着我,神色莫测:“朕只是不明白,明明一开始证据都指向庄妃,为何你要找出吕珍真正的死因?” 我垂眸:“奴婢将自己陷进如此境地,陛下是不是觉得奴婢很傻?” “朕只想知道原因!” 他虽神色平静无波,但尾音渐重,隐隐有些怒意。 我不疾不徐地开口:“奴婢想找到那个杀死吕珍小姐的真凶,让她成为陛下的一把刀!” 能对自己的血亲下手,足以见此人利欲熏心、心肠歹毒,这样的吕家小姐最适合被利益权势收买,成为对付吕家的利刃。 自然也绝对具备让庄若画痛不欲生的能力。 况且我也不认为死了一个吕家庶女,就能将庄若画这个庄家嫡女推进万劫不复的境地。 以吕庄两家的关系,最终肯定会选择降庄若画位份来息事宁人。 冥九宸眸色微动,下一秒,我就被抱进他怀里,力道之大,仿佛要将我揉进他的身体里。 “姐姐放心,朕无论如何都不会让你有事的!” 我在他怀里抬起头来:“陛下,奴婢有个请求!” “你说。” “请将奴婢关到封妃大典结束后!” 冥九宸的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朕几个时辰都受不了,你竟想在这牢里待上三天?怎么,这牢房比朕的寝殿要舒服是吗?” “自然不是。陛下知道奴婢是被冤枉的,为了让奴婢当个替罪羔羊,真正的凶手在奴婢离开牢房之前绝对不会再犯案。” 否则,就相当于主动为我洗清罪名,以吕如婉的深沉心机,断然不会干这种蠢事。 “你是想保住那几个吕家小姐的命,让她们能顺利封妃?” 我点了点头,抬眸问他:“陛下,你觉得如何?” 冥九宸咬牙切齿:“好,好得很!” 他拂袖离开。 离开前还特地嘱咐小刘公公,给我的牢房加一把锁。 “既然她爱待在这里,就让她待着吧!” 果然是个阴晴不定的帝王,上一秒还深情缱绻,下一秒就发怒了。 看着上了两把锁的牢房,我心中没有半丝恐惧,反倒有种尘埃落定的释然。 第二日,估摸是冥九宸上早朝的时辰,吕太后带着一行人风风火火来到牢里。 她指着我,对狱卒道:“把这个贱婢给哀家拖出来,哀家要亲自审问!” 狱卒一脸为难:“太后娘娘,陛下交待过,除了他,谁来都不能开牢门!” “哀家是陛下的母后,你尽管开门,出了事自有哀家担着!若你现在不开,哀家立马将你杖毙!” “是,太后娘娘!”狱卒战战兢兢地开了一个锁,另一个锁试遍了所有钥匙,无论如何都打不开。 他一脸为难地看向吕太后:“太后娘娘,小人开不了……” “废物!把他给哀家拖下去,杖毙!” “太后娘娘饶命,太后娘娘饶命……” 牢房里充斥着这个倒霉狱卒的哀嚎声。 我缓缓站起身,清冷的目光对上吕太后气急败坏的眼眸:“太后娘娘,没用的,这把锁是陛下加上去的,除了他,没人能打开。” “你这个贱婢!”吕太后猛地扑向牢房栏杆,试图抓住我,扑了个空。 要不是我躲闪及时,她带着护甲的手指此时已经挠破我的脸。 她双眸因愤怒变得猩红,“你为什么要害死珍丫头?你知不知道,这一趟入宫,皇上和你就已经害得五个吕家姑娘连连丧命!她们跟你们无冤无仇,你们为何要对她们下毒手?!” 我以为吕家人只在乎权势和利益,原来还有人在乎吕家人的性命。 “太后娘娘,奴婢再强调一遍,吕珍姑娘不是奴婢杀的。不过奴婢可以让你知道谁是真凶,以及她为何杀死吕珍姑娘的原因。”我双手握住牢房的栏杆,凑近她,“只是我怕你知道真相后会更加痛不欲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