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扶欢漆黑的眼睛看着晋王妃,轻笑道,“秦侯府与柳国公府乃是姻亲,一个掌管东域二十万大军,随时都可以占地为王,一个文臣之首,朝中附庸无数,门生遍布天下。”
“加之宫中太后娘娘出自柳国公府,专权多年……眼看着情势一片大好,他们怎么会允许晏氏王族的人跑出来碍事?”
“在这样强大的阻力之下,纵然郡王能力出众,但想成功袭爵,依旧困难重重。”
“而我与秦侯府和柳国公府之间的恩怨,人尽皆知,王妃娘娘有不相信我的理由吗?”
晋王妃捏紧了手上的帕子,看着秦扶欢的眼神,多出一抹惊异。
显然没料到,秦扶欢短短几句话,竟然就将如今的朝政格局,说得一清二楚。
这绝对不是普通深闺女子,能有的眼界与见识。
晋王妃收起了眼中的试探,慢慢走到一旁的圆桌上坐下。
秦扶欢优雅地行至晋王妃对面落座,看着面前时刻将端庄与仪态刻在骨子里的美貌妇人,静等着对方开口。
晋王妃沉默许久后,才面色恍惚地道,“先帝自当年北征回来之后,就患上了癔症。”
“他总是做梦梦到那些被他杀死的雪族人,回来找他复仇。”
“他受不了梦境中的恐惧折磨,于是就开始发疯杀人!”
“他在位十几年间,杀光了自己的兄弟,自己的儿子,无数陪着他开国打江山的功臣……惹得朝野上下怨声载道,人心惶惶。”
“我夫不忍见兄弟相残,忠臣血溅,自动请命去戍守边疆,哪曾想——”
却会落到一个战死沙场、马革裹尸的结局!
晋王妃眼中含泪,咬牙切齿地道,“如果不是先帝滥杀!如果不是我夫早逝!王族血脉怎会衰落凋零至此?被一群乱臣贼子把持朝政?!”
“该死的先帝!该死的柳望舒!”
秦扶欢温柔地道,“王妃娘娘,郡王心性良善,武功高强,是少见的人中龙凤,将来定会拨乱反正,泽佑大尧,晋王爷在天之灵,也会以妻以子为荣。”
晋王妃笑起来,“你这小丫头倒是会说话……”
秦扶欢唇角勾起,“秦侯府害死了我母亲,柳国公府背信弃义,险些害死我,我想要为母亲报仇,想要得到自由,所以……我与您的目的是一样的。”
晋王妃大抵是信了她的话,沉声询问,“你知道为何柳国公府,一定要你死吗?”
秦扶欢嘲讽地笑起来,“因为我挡了柳国公世子“平步青云”的路。”
“当朝长公主青睐世子,而世子一旦尚了公主,当了驸马,生下孩子,柳国公府便可以堂而皇之地拥有王族血脉。”
“王族势微,太后娘娘把持朝政多年,朝中拥护者众多,到那时,这天下……就可以光明正大地改为姓柳了!”
在柳国公府的大业面前,秦扶欢这么个小人物,就跟路边尘埃一样,根本不值一提。
但大抵柳国公府的人怎么都不会想到,他们的计划,会在这看似最不起眼的一步上,出现问题。
晋王妃见秦扶欢提起此事,脸上只有嘲讽,不见一丝伤心与愤怒,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这代表这位秦大小姐头脑清楚,不是个会因为男人坏事的人。
晋王妃冷哼一声,嗤笑,“那群乱臣贼子打得的确是这个主意,但陛下可不是个会任人宰割摆布的对象,柳国公府想与王族联姻,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秦扶欢心念微微一动,“陛下处境如何?”
“陛下……”晋王妃眼神复杂,语气有些无法形容的意味,“陛下自幼在冷宫长大,后被柳太后认做亲子,扶上帝位,柳太后敢让他坐上那个位置,怎么会没有控制他的手段呢?”
“陛下怕也只能拦得了一时……”
秦扶欢手顿了下,眼底掠过一丝深沉的黑暗,微笑道,“所以王妃娘娘,我们时间不多了。”
“想要毁掉秦侯府与柳国公府的结盟,武安侯这个位置,就必须换人坐。”
“没了东域那二十万大军的支持,柳国公府的狼子野心势必得有所收敛。”
“到那时,王族即便不能立即收回所有的权利,但也能够获得足够喘-息的时间。”
晋王妃盯紧了秦扶欢的眼睛,“你是说……”
秦扶欢缓缓地端起桌上的茶杯,茶雾蒸腾间,眼神晦暗不明,“有我在,下一任武安侯,必定是与柳国公府有不共戴天之仇之人!”
晋王妃心脏骤然一紧。
她开始仔细思索起,秦侯府有哪些有资格继承爵位的人。
很快,晋王妃就想到了一个人。
“你是说,侯府长房那位刚死了母亲的庶子?”
秦扶欢微微一笑,没有承认,也未曾否认。
晋王妃却以为她是默认,松了一口气。
前阵子武安候府那件事情闹得很大,秦荣轩最后将府内一个不受宠的姨娘推出来,给白锦薇和柳国公夫人顶了罪。
而拜这件事情所赐,所有人也都知道了,秦荣轩除了秦骏业这个儿子外,还有一个庶子。
只是这个庶子的待遇,明显跟秦扶欢这个长女是一样的,自幼被忽视,圈进,丢弃。
不止如此,秦荣轩与柳国公府的人,还害死了他娘。
他一旦继承了武安侯府的爵位,势必会与柳国公府不死不休!
晋王妃知道了秦扶欢的打算,微微眯了眯眼睛,“你打算怎么做?”
秦扶欢微微一笑,眸光幽深,“想扶持新的上位,自然就得先想办法,将旧的先拽下马。”
“王妃娘娘有所不知,我三弟已经回京了。”
“方才出门来王府之前,我与三弟在侯府大门外见了一面。”
“三弟为人高傲,性情桀骜,此番回京,必定是为白夫人与二妹妹报仇而来——”
秦扶欢唇角挑起一起艳冽冰冷的笑,“但三弟毕竟是父亲寄予厚望的儿子,府中幕僚们,想来不会允许他参与到内宅女人之间的争斗中来。”
“所以……”秦扶欢捻起一枚棋子,落在了晋王妃面前,语气幽幽,“某些事情,还得劳烦郡王出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