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娘娘明察秋毫,自是会体谅扶欢的难处,但二伯母与二伯,能帮扶欢挡住天下人的口诛笔伐吗?”
二夫人先是一怔,略一思索后,便明白了秦扶欢的顾虑。
尽管所有人都知道,是秦荣轩要害秦扶欢在先,但谁让秦荣轩是秦扶欢的生父呢?
女不言父之过。
父可以驱女,女却不可以无父。
这是千百年来所有女子都要遵守的铁律。
所以即便秦荣轩做了那样狠毒的事,但若因为秦扶欢的关系,导致秦荣轩获罪入狱,那错的人,只能是秦扶欢!
到那时,不会有人说秦荣轩不对,所有人都只会谴责秦扶欢残害生父,天理难容。
秦扶欢的下场,最终只可能是在声名尽毁之后,被一杯毒酒赐死。
二夫人想通了其中关节,但显然,她并不打算体谅秦扶欢的难处。
私心里,二夫人甚至希望,能借此机会一劳永逸地除掉大房所有人。
秦扶欢没了,戚瑶岑的嫁妆,不就理所应当地,落在了她们二房身上吗?!
还有武安侯府的爵位,东域二十万大军的权势……
光一想到这些,二夫人心就热了起来,温温柔柔地笑道,“二伯母知道你的难处,但今日之事,二伯母与大堂兄,还有在场诸位有目共睹,都是秦明珠与白氏不对。”
“你只是迫于无奈,才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秦明珠与白氏纯属咎由自取,不会有人责怪你的。”
“若真有人寻你的麻烦,二伯母与大堂兄,也绝不会放任你不管……”
秦扶欢唇角掠过丝若有若无得讥诮,深深地看了二夫人一眼,“二伯母当真希望我将此事追究到底吗?”
“父亲刚因为包庇白夫人,惹了圣上不快,被驱逐出京城。”
“若在这个档口,再让白夫人方才说的那些“风言风语”,传入宫中,惊扰了陛下的清净……”
“届时,扶欢受罚是小,若侯府因此遭了难……这可如何是好?”
二夫人仿佛被人当头泼了一盆凉水,脸上的笑容霎时间僵住了。
经由秦扶欢的提醒,她总算想起了,当今圣上赐秦扶欢的那道圣旨。
陛下曾金口玉言,说既然圣京城内,过往十六年无一人替秦扶欢撑腰,那他便来做这个为秦扶欢撑腰的人。
一旦秦荣轩的所作所为传入宫中,那便是抗旨。
一族之主公然抗旨……按律是要诛九族的!
尤其是在大房一脉刚惹了陛下不快的情况下,这个时候,她们若还不知收敛,公然去触圣上的霉头,惹得对方不快,再降下一道圣旨,整个武安候府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二夫人是想除了秦明珠跟白锦薇,但不代表,她愿意陪着这对母女一起死!
二夫人面色泛白,惊惧得同时,也终于明白秦明珠的险恶用心了。
她故意放任白锦薇当众喊出来那番话,拖了秦荣轩下水,秦扶欢若是不想背上“弑父”的罪名,不想看着整个武安候府遭难,就只能放弃将她们送进牢狱。
秦扶欢也并非不想弄死秦明珠与白锦薇,她只是没有办法,为了整个侯府与她自己,她不得不站出来保下那对母女,将今天的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二夫人恶狠狠地瞪着秦明珠,深吸一口气,咬牙道,“扶欢做得对,是二伯母目光浅薄了。”
秦明珠旁听到二夫人怂恿秦扶欢对她跟白锦薇赶尽杀绝,同样对二房的人恨之入骨。
武安侯府两房嫡系血脉正在心里盘算着该怎么弄死对方时,现场其他人,也终于听明白,秦扶欢为什么会忽然选择息事宁人了。
这位武安侯府的大小姐,并非没有手段,也不是心慈手软。
相反,正是因为她太聪慧,看得太明白,才知道在这样的情况下,做出什么样的选择,对自己最好。
所有人都知道秦扶欢受了委屈。
但没有用。
只要秦扶欢还姓秦,一顶孝道的帽子扣下来,她面对秦荣轩,永远都只能妥协退让。
而作为秦家的女儿,她更是必须无条件地,维护秦侯府的利益。
现场一时间静了静。
不知哪位夫人说了句,“不愧是戚老将军的后代,这位侯府大小姐,颇为戚家人的风范……”
宴英睿同样对秦扶欢的“识相”,感觉到满意,语气温润地道,“秦大小姐这样想便对了。”
“一家人哪有隔夜仇?女人终究还是要温柔听话,才能讨人喜欢……”
秦扶欢没有情绪地笑了下,转头看向在场的下人,冷声道,“没听到本小姐的话吗?”
“还不将白氏拖下去,掌嘴!”
然而,秦扶欢下完命令,现场的下人们,却都齐刷刷地惶恐地跪了下去,无一人上前。
武安侯府的人,可是亲眼见过秦荣轩对白锦薇那“走火入魔”的宠爱。
若是他们若真得打了白锦薇,哪怕是形势所迫,秦荣轩过后也不会放过他们的。
因此,所有人都只能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地道,“大小姐饶命……”
白锦薇不久前刚被晋王妃当众掌过嘴,此时听到秦扶欢竟然还敢让人掌她的嘴,当即疯狂地咒骂起来。
“秦扶欢,你这个该死的小贱种,你敢动本夫人一下,本夫人一定让侯爷,将你千刀万剐,五马分尸——”
一声声污言秽语,听得在场的夫人小姐们只觉得面如土色,只觉得脏了耳朵。
而眼看着武安侯府的人,到了这个时候,却还不知接过秦扶欢递下来的梯子,赶紧息事宁人,竟然还敢得寸进尺,接连挑衅——
那些夫人们,不由地开始怀疑起,攀附这样狠毒无耻毫无规矩不断作死的侯府……真的会有前程吗?
现场一时间人心浮动。
秦明珠不知这些夫人们心中所想,她见秦扶欢当众难堪地下不了台,只觉得痛快极了。
大概是知道她跟白锦薇的名声,已经没有办法再挽救,秦明珠索性破罐子破摔,不再掩饰自己的本性。
她面带笑容,怨毒又得意地看着秦扶欢。
那眼神明晃晃得再说,看,你没办法报官,又命令不了任何人,除了忍气吞声地放了她们,还能如何?
秦扶欢对上秦明珠阴暗的眼神,勾唇一笑,温柔又冰冷地道,“二妹妹,姐姐尽力了,接下来你与白夫人……好自为之。”
秦明珠一愣,没等她弄清楚秦扶欢话语中的深意,下一瞬,身后便传来一道沉甸甸得,怒意沉沉得声音。
“拖下来,狠狠地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