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观兰盯着手边的鹰隼,表情空白了几秒钟,似是在犹豫着什么。
片刻后,他终究还是抬手,取下了鹰隼脚上的信件。
当看完纸条上的话语过后,晏观兰突然别过头,双肩颤动,笑个不停。
殿内人人噤若寒蝉。
宫女太监们宛如泥胎雕塑般,一动不动地跪了满地。
没人知道帝王因何而笑。
更无一人敢抬头观望。
过了一会儿,晏观兰手抵着唇边,笑道,
“告诉太后,她送来的人,孤不满意。”
“下次记得让她挑个不那么聒噪的。”
“免得剥皮的时候,大喊大叫,污了孤的耳朵。”
老太监被吓得几乎丧失了言语功能,颤声道,“奴才遵旨。”
说完,连忙逃离了这个地方。
临出门前,他听到身后的少年帝王,冰冷又慵懒地道,“孤近日被众多参武安侯的声音,吵得耳朵疼。”
“去告诉武安侯,让他给孤从京城滚出去。”
“未来一个月,孤不想在朝中看到他。”
逃离的太监脚步一顿,下一瞬,连滚带爬地跑得更快了。
——
圣旨被连夜送至武安侯府。
接到圣旨的秦荣轩,连安抚白锦薇与秦明珠的时间都没有,就在皇家侍卫盯梢下,脸面全无地被驱逐出了圣京城。
白锦薇本就重伤在床,再猝不及防地失了丈夫的陪伴与维护,气得哭天抢地。
秦明珠又急又慌,在扶绿轩内发了一通脾气。
母女两惶恐焦虑到没办法合眼的时候,秦扶欢却一觉安然地睡到大天亮。
她是在第二天早上,吃过早饭后,百无聊赖地坐在桌前缝娃娃时,才从星吟口中得知这个消息。
秦扶欢安静地听星吟说完武安侯府昨夜各房中的动静,挑了下眉。
手上的动作也跟着停了下。
所以,这位陛下究竟是上道,还是不上道?
说他上道吧,她不提,这位陛下好似根本想不起她这个人。
说他不上道吧,这一出手,倒是帮秦扶欢解决了一大难题。
没了秦荣轩的掣肘,接下来这一个月的时间,秦扶欢能做的事情太多了。
秦扶欢脑海中一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
她原本还在烦恼,该怎么在秦荣轩眼皮子底下,将戚瑶岑的嫁妆送去明月山庄,这位陛下就给她送来了机会。
当真是瞌睡碰上了热枕头。
果然,无论在什么地方……大腿还得找最粗的抱!
秦扶欢正思索着,接下来该用什么筹码,跟那位陛下达成“深度合作”的时候,侍女突然在门外禀报,“大小姐,二夫人与三小姐来了。”
秦扶欢嘴角勾起玩味的笑容,慢条斯理地将手上缝了一半的娃娃交给星吟,示意她收起来,随后才淡声道,“请二夫人进来。”
二夫人脸上带着笑容,在侍女的陪同下走进花厅,一眼就看到那端坐于桌前,面前放着针线筐的少女。
秦扶欢在二夫人走进来那一瞬间,抬眼看了过去。
二夫人在看清秦扶欢面容那一刻,脚步突然顿在了原地。
她的视线直勾勾地落在秦扶欢脸上,眼底飞快地闪过丝精光。
距离二夫人上次见到秦扶欢,时间已经过去一个多月。
那时秦扶欢刚从茅草屋里被放出来,穿着粗衣麻布,形容不显,二夫人只隐约有个印象,对方似乎长的不错,压根就没细看。
今日乍然间看到,霎时就被秦扶欢的美貌给摄住了。
同时也明了,为何她素来眼高于顶的儿子,会愿意放下身段,对秦扶欢这么个无依无靠的孤女,表现得那般和善了。
撇去秦扶欢拥有的那大笔的嫁妆不说,单看这张脸……就很有利用价值了!
二夫人压抑着心底某种不为人知的隐秘心思,脸上的笑容越发真挚慈爱。
她泰然自若地走过来,嘴上笑道,“这些日子念着你身子不好,二伯母一直没敢冒昧上门打扰,扶欢不会怪罪二伯母吧?”
秦扶欢起身,不紧不慢地行了个礼,“二伯母言重了,您是长辈,该是扶欢去拜见您才对。”
“只是扶欢自幼很少与府内的人打交道,不善言辞,还望二伯母不要怪罪才是。”
二夫人见秦扶欢“识相”,心下越发满意,转头看向身旁的女儿,“惜玉,还不来拜见大姐姐?”
秦惜玉原本正嫉妒地盯着秦扶欢的脸看,听到母亲的话,不甘不愿地敛了脸上的嫉恨,对着秦扶欢行了一礼,“惜玉拜见大姐姐。”
秦扶欢淡淡地点了下头,“三妹妹。”
二夫人在秦扶欢对面坐了下来,视线落在桌上的针线篮上,语气温和地询问,“府内有绣娘,你这孩子怎得还自己动起手来了?”
语气倏然变得凌厉起来,“府内多年以来,都是秦明珠代那白氏掌家,她莫不是虐待你了?!”
秦扶欢垂下眼睫,面上看不清神色,柔声道,“让二伯母见笑了,二妹妹很好,并未短了扶欢吃穿。”
“只是扶欢过往十多年,习惯了自己缝制衣物,一时改不过来……”
二夫人听到秦扶欢的解释,暗中嗤笑。
秦明珠是个什么德行,没人比二夫人更清楚。
说秦明珠没在生活用度上苛待秦扶欢,二夫人才不会信。
她昨晚就找人调查过了,早已得知这些时日,除了柔兰阁里那些,秦明珠被迫搬出去时,没来得及带走的东西,别说最基本的月例了,秦明珠根本就没给秦扶欢送过任何东西。
二夫人甚至打听到,因为秦明珠的苛刻冷待,秦扶欢“不得不”搬出嫡长女的身份,抢夺那些府外送进来的,原本要给秦明珠的东西。
二夫人又不动声色地观察起秦扶欢来,见她全身上下除了头发上一条深青色的发带外,一件首饰都没有,唇角掠过冷笑。
堂堂武安侯府嫡长女,连件像样的首饰都拿不出来,衣服也只能穿得起府外铺子送来的一些次货……传出去简直令人笑掉大牙!
又见秦扶欢到了这个时候,竟然还在维护长房的脸面,二夫人深觉愚蠢的同时,越发觉得秦扶欢好控制好利用。
她叹了口气,满脸怜惜道,“你这孩子当真是懂事……”
一边说着,一边回头,从丫头手上拿过一只黑木匣子,打开推到秦扶欢面前,“好孩子,这是二伯母给你的见面礼。”
秦扶欢抬眼看过去,就见匣子里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