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花萼和李明海也太沉不住气了吧。”东方言书放下手中的账本,品了一口手旁的清茗,啧啧然道: “碧云引风吹不断,白花浮光凝碗面。一碗喉吻润,两碗破孤闷。三碗搜枯肠,唯有文字五千卷。” 一杯茶喝完,身边的伙计又给他添了一碗。 热水卷携着碧叶翻滚在白玉瓷杯中,东方言书眼神祥和,就是不知道在盯着何处看。 这第二杯茶还没沾嘴,外堂的伙计就禀,有人造访。 来者正是凤鸣庄的手下,见到东方言书,他开门见山,“见过东方掌柜,这是我家当家的给您的信。” 东方言书摩挲着手里的核桃,点了点头,身边的伙计就走到凤鸣庄那人前头,将信去了过来,展开到了东方言书面前的桌面上。 一封信读下来,东方言书阖上了眼睛,半晌,喃喃道:“回去告诉你们当家的,说今日酉时,不见不散。” 汾阳城内的另一处角落。 闻君戈这厢刚送走了荣锦楼和相思坞的那两位,就又收到了凤鸣庄婴大当家送来的邀约。 “王爷,这……你去吗?”叶影双手抱于胸前,皱眉抿嘴,若有所思地问道。 虽说是四家罩汾阳,但是这四大家族毕竟是凶恶势力,但凡是与四大家族沾边的,在汾阳的大街上皆是横行霸道,目中无人。 明面上是汾阳的百姓被这四家庇护着,实则也受了不少屈辱。 倘若闻君戈一来到汾阳,就赴了四大家族的宴的话,岂不是不得民心? 连叶影都能想到的事情,闻君戈不可能没想到,但是此番他若是不赴宴的话,必定会与墨宝斋和凤鸣庄结下梁子。 闻君戈初来乍到,虽贵为皇子,但入乡随俗,这四大家族,他还得罪不起。 至于在百姓中的威望,假以时日,弥补回来不成问题,不急于这一时。 “去啊,怎么不去?” 汾阳寒凉,微风一吹,就让人感到刺骨的冷,闻君戈说罢,不由得紧了紧衣衫。 身后的老薛不知何时拿出了大氅,披在了闻君戈的身上。 …… 酉时还未到,东方家的马车就停到了新丰楼门前。 东方言书一下车,就看到婴风云正站在最显眼的位置,备受而立。 东方言书也不说话,悄无声息地走到了婴风云的身侧。 婴风云此时正仰头看着新丰楼上头挂着的彩灯,没有注意到身后的动静,等他看累了,回头,却猛然间看到一个身形,着实是吓了一跳。 “东方掌柜就不要这么神出鬼没的了吧。”婴风云埋怨,理了理衣衫。 “婴大当家的不也一样?”东方言书话里有话地讽刺,“你何尝不是神龙见首不见尾?我也已有三个月没见到婴大当家的了吧?听说是家中有事?” 听闻此言,婴风云的神色稍稍有些不对劲,而后立刻正色道:“赌、场里事务繁多罢了。” “哦?赌、场里的事何时用得着你这个大当家的插手了?”东方言书喋喋不休。 婴风云刚要与缠人精的他翻脸,就瞅见远处有一抹脱俗的身影,眼中瞬间一亮,“别废话了,王爷来了!” “小的见过王爷。”东方言书和婴风云走上前去迎接,异口同声地说道。 闻君戈丝毫没有摆出半分高傲生疏的架子,而是微笑着观察了他们两个片刻,随后先是看向了东方言书,胸有成竹道:“想必这位就是墨宝斋的东方掌柜吧。” 接着又看向一旁的婴风云,笑道:“那么这位就是婴大当家的了。” 东方言书和婴风云的差别还是极大的。 东方言书身为墨宝斋的掌柜,也算是一个文人,平日里喜穿素色衣裳,周遭也带着温文尔雅的气质,虽说他内里是汾阳第一杀手,但眼中的杀戮之气也都被日常里沾染的书卷气压了下去,几乎是不含一丝杂念。 至于婴风云,毕竟是从沙场上捡回半条命的人,脸上杀气重重,尤其是左眼角下方的那道深到张裂开来的刀疤,让其更添几分煞气。 东方言书自然知道他们两个人并不难认,但是婴风云却是一个爽朗的直性子,顺势展颜大笑,左眼下方的刀疤也跟着咧开了嘴,“王爷有心了,竟然还提前看了我们的画像!” 东方言书:…… “哈哈哈。”见婴风云的性子率直可爱,闻君戈也跟着笑了起来,而后捧赞道:“东方掌柜和婴大当家的既不是等闲之辈,我自然是能认得出来的。” 东方言书本就看不上这个皇家不受宠的庶子,今日见他又这番对自己阿谀奉承,心底里的轻蔑更是翻了一番。 “王爷,请吧,我和东方掌柜已经为您准备了好酒好菜来为您接风洗尘。” 婴风云站在闻君戈的身侧伸出手臂做了一个“请”的姿势,簇拥着闻君戈进入到了新丰酒楼里。 …… 酒过三巡,三人皆是喝得醉醺醺的。 由于闻君戈毫不遮掩避讳的作风,也逐渐取得了两人的信任,再加上酒精的作用,东方言书和婴风云也就有些口没遮拦了。 婴风云喝的最多,连站都站不稳了,“依我看啊,王爷这种人中龙凤,若是待在京城,日后指定能坐上那个位子,奈何苍天无言呐……” 反正在这里也没有京城那群人盯着,他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东方言书却是安安静静地一字不发。 闻君戈又继续搪塞了婴风云几句,就与他和东方言书告别了。 在回王府的路上,闻君戈故意掀开车帘吹吹凉风以醒酒,问随身的叶影道:“王妃那边可有消息?” 离京以来,闻君戈一直在挂念着徐嘉怡,倒是这个王妃,连封家书都不曾寄过来过,也不关心他在这里是否过得习惯。 叶影开口就犹如一巴掌打在了闻君戈的脸上,他直言不讳,“王爷,咱们才到汾阳一天,就算王妃写了家书,现在应该也在路上。” 汾阳距离京城实在远,当初他们来到此地也耗费了一个半月的时间,就算书信速度快些,但也不至于一天就能抵达。 “不过,今天上午的时候,花邢倒是来了一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