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熙甚至没有见到郭怀咎离开。 母亲过世后,她很快被安排进了寄宿学校。 一个月才有两天假期。 当她兴冲冲地回到酒店,推开后厨大门,欣喜地喊着:“郭师傅!诺诺回来啦!” 回应她的,是一屋子吊儿郎当,叼着烟头,连厨师帽都戴不严实的小混混们。 掌勺的主厨,脖子上纹了好大一片的蜘蛛网,一直蔓延到下巴边缘。 一看到乔熙,蜘蛛男的眼神就往她的齐膝裙上瞥—— 随后,他舔了舔油滋滋的嘴唇,挑眉吹了个响亮的口哨。 其他厨子见状,也纷纷投来不干不净的眼神。 向来洁白锃亮的后厨,变成龌龊的温床。 口哨声此起彼伏。 乔熙吓得拔腿就跑。 她想问问舅舅和表哥,到底是怎么回事! 乔方雷喝的烂醉如泥,躺在酒店总经理室的贵妃榻上,一张方脸被酒气熏红,看向乔熙的眼神也变得不清明。 视线一点点往下移。 “舅舅!”她只能用力喊,让对方清醒。 乔方雷嗤笑,声音发飘:“舅舅是为了你好!郭怀咎就是个孬种。他在你.妈屁.股后面追了那么久,连手都没摸到。现在你.妈死了,你眼见着就是大姑娘了。舅舅是怕你被他……” 嘭—— 乔熙听不下去,哭着摔门而出! 她才不信! 郭师傅绝对不会有这种念想! 那是第一次,乔方雷在她心目中,不再是可以依赖的舅舅,而是鸠占鹊巢,还要泼人脏水的恶人! “……” 过去的事情,总是令人唏嘘。 一晃都快十年过去。 乔熙一次都没有再见过郭怀咎,一字一句的消息都没有听到过。 她也努力去找。 可人就像是人间蒸发。 原来他一直住在山里。 原来他三年前,就已经恢复,可以重新掌勺了吗? 乔熙欣慰扯了扯嘴角。 “这件事情,交给你去做,奶奶也有用意。你们小两口,把老家伙们都搜刮了一遍,保不齐心有芥蒂。之前是人少,等到寿宴开席,整个明州市都会来掺一脚。场面可就没有那么容易收场了。” 白嘉月顿了顿,眼神里带着期许:“二叔公都留不住的大厨,能被你请出山。那些人的嘴,就不敢那么碎了。” “……” 乔熙稍加思索,也赞同地点点头。 “好了,坐下吧。厉家大少奶奶,可不能毛毛躁躁,听个故人的名字,就那么激动。以后成不了大事。” 白嘉月语气又收敛几分,眉眼也变得犀利。 之前还心脏病突发的八十岁老太太,今天一聊起为人处世,话里话外的锋芒,根本就藏不住。 乔熙讪讪称是。 “奶奶!大嫂和大哥就是走个场面,没必要弄得那么严肃吧!您可怜可怜我,一早就要被叔公们请去喝茶,门口三辆车等着呢!” 厉南轩嗷呜一声,有些狼狈地耷拉眉眼,朝白嘉月求助。 白嘉月冷哼道:“自己不争气,还怪人家了。你有本事,就领着女朋友进门,堵了他们的嘴。” “奶奶——” 厉南轩的心,一天天被伤。 不如不回来。 他就是千年老 二,凡事被嫌弃的大冤种。 白嘉月没再搭理他,转身让福伯张罗,要去花园散散步。 没一会,头也不回地走了。 厉南轩再怎么奶奶,外婆地喊,都无济于事。 厉霆安坐在人对面,听到弟弟的鬼哭狼嚎,眼神淡漠地瞥了一眼,轻声闷笑。 “谁告诉你,我们只是走个场面?” 他扔下一句。 乔熙霎时顿住。 她没明白,厉霆安怎么总是和厉南轩过不去? 这两人不是兄弟吗? 以前也没听说关系那么差啊? “大哥,商业上的事情我不懂,可协议结婚这个词,我可是听过的!你们都认识那么多年,一点苗头都没有。奶奶一下指标,你转头就和……大嫂在一起。还不算走场面?” “……” 乔熙尴尬,拼命给厉南轩使眼色,让他别说了。 “你需要一个妻子,稳固家主之位。大嫂一直想把晨曦酒店抢回来。这种等价交换,稍微动动脑筋就想到了嘛。再说,我们天天聊天,她根本没提过你,怎么可能……” 哐当! 厉霆安将手里的马克杯,重重地往餐桌上一砸,冷声道: “这么有学问,家主的位置,你来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