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里来了人,说是宫中设宴,皇上留了沈相用膳。 江云月腿脚不便,便传了膳食在屋里用。 三个人都伺候着,江云月整理着袖口,露出一截白玉般的手腕,然后淡声道:“留青衣伺候就是,你们先下去吧。” 绿茵心知肚明,拉走红英,“是。” 青衣颇有些意外,毕竟入太师府之后,这平日里布菜的事情都是绿茵在做,她也乐得清闲,时不时做一些点心,煮一些江云月喜欢吃的粥食,其余时候也并无太多事情,毕竟太师府的下人很多,外院儿里候着不少人,她是江云月的贴身婢女,只需要唤旁人来替她做些活儿就是。 青衣上前一步,然后取了玉盘和玉筷给江云月布菜。 “青衣,你跟着我也快三年了对吧?” “嗯,奴婢是姑娘当初入府的时候就跟在姑娘身边的,如今已快要三个年头了。”青衣也觉得有些意外。 当初只觉得,江云月是侯府的主子姑娘,自己若是可以跟在她身边,一定不需要做那些苦力活,可她跟了江云月才知道,原来还有这般好的主子,心中怀着感恩,便一直跟随着,当初江云月要脱离侯府,她也义无反顾跟着江云月一道离开。 什么门第都不如一个好主子。 “姑娘仁善,奴婢跟着姑娘是奴婢的福气。” 江云月低着头,吃着嘴里的膳食,抬眸看着青衣,喉头一动将膳食吞下,缓缓开口:“我记得当初在丞相府时我便提醒过你,该注意自己的身份,莫要招惹旁的。” “如今我亦要提醒你,三心二意者,断不能有所得。” “你可明白我在说什么。” 青衣脸色微变,紧了紧手里的玉盘,死死地抓着,“姑娘是从何处听来的?” “你是在质问我?” 青衣咬牙,将玉盘玉筷都放下,然后跪下身子,“奴婢不敢。” 江云月拿起帕子擦拭着嘴角,缓步将早就准备好的卖身契拿了出来放在桌上,“这是你的契书,当初我求了丞相交予我,如今我将它拿出来是要问问你。” “秋生也好,轻一也罢,你若当真存了心思,便好生抉择对待,到时候我会亲自送你出嫁,也算是全了你我主仆情分。” 青衣难以置信的抬起头,看着江云月,“姑娘是要赶我走?” “你既无心,我又何必留着你,倒不如成全你的心意。” “无论是秋生还是轻一,他们都是丞相身边信得过的人,你当真以为,你可以糊弄住两个人?” 青衣垂着脑袋,“奴婢不知姑娘是从何处听来的谣言,奴婢根本就对两人无意,若是姑娘听信了旁人的谗言要赶走奴婢,那奴婢也只能认下,绝不敢半点怨言。” “不敢有怨言,可你如今难道不就是在伸冤。”江云月眼中划过失望的神色,“若你不愿也无妨,左右我强迫不得你,这卖身契你自己收着,此后你也不再是我身边的人,我会给你一笔银钱,你好生安家,若是无事可做,便去云秀坊学做绣娘。” “姑娘!?”青衣瞪大眼睛,“姑娘,奴婢好歹也是姑娘身边的人,跟着姑娘已久,姑娘如今是富贵了,就要抛弃奴婢,这是何道理?” “奴婢愿意伺候姑娘一辈子,奴婢不愿离开太师府!” “你究竟是因为我不愿离开,还是因为你如今受人瞩目不愿离开?”江云月眼神锐利,犹如利刃直直的划开青衣的伪装。 青衣眼神忽闪,埋着头不敢抬起,“姑娘一定是听了绿茵的话吧,奴婢可以解释的。” “绿茵她早就看奴婢不乐意,觉得奴婢得姑娘看重,心生妒忌,奴婢不过是使唤外院儿的几个下人帮奴婢的忙,绿茵都要跳出来指着奴婢说道两句奴婢不该,一定是绿茵看见了什么误会了胡说的,姑娘可莫要信才是。” 江云月越发失望,直接起身,忍着疼感将卖身契扔给了她,有些不耐,“若是今日我不如此试探,我倒是真不知道你如今竟真成了这样。” “绿茵是大哥的指给我的人,她如何会妒忌你,当初我对你说的话,你当真是一个字都未听进去,你走吧,我身边不需要如今的你。 青衣胸脯微微起伏,匍匐在地上的头忍不住抬起,眼里都是不服气,“姑娘,奴婢才是陪着姑娘一路走来的人,奴婢伺候姑娘,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姑娘如今受人瞩目,万人艳羡,凭什么说不要奴婢就不要奴婢!” “若不是因为我,姑娘能够走到如今的地位吗?” “姑娘不能打发了我,奴婢今后不再与他们两人来往就是,奴婢也根本就无意他们。” “那你有意的是谁?”江云月失望的看着青衣,眼神一寸一寸寒凉,看着青衣瞬间惊慌的眼神,一字一句道:“你有意的,是沈瑾修吧。” 青衣身子猛地一颤,呼吸都乱了起来,慌忙否认,“奴婢并无他想!” “高门贵女出嫁,跟在身边的贴身婢女说的好听是家中跟着来的婢女,可往往有不少贵女做了大娘子后,为了固宠或是主家瞧上了谁,由大娘子亲自抬做妾室。” 江云月一边说,吐出一口浊气,“我倒是不知你何时有的这样的心思。” 青衣被戳破,脸上火辣辣一片,只得咬牙强撑着,“丞相天人之姿,身份贵重,今后无论如何也是不能只有姑娘一人的,与其便宜旁人,为何不能是奴婢?” “至少奴婢对姑娘忠心耿耿,断然不会动摇姑娘的地位,更不会在诞下子嗣后与姑娘争抢什么,奴婢以往在府中就敬仰郎君,可奴婢却不敢存旁的心思,可如今奴婢是姑娘身边的倚重的人,为何不能替姑娘分忧?” “这么说,我该感谢你?”江云月闭上眼,这一刻,再无回旋的余地,扬声道:“来人。” 绿茵和红英立马推门而入,脸色都带着怒容。 原本只以为她是朝三暮四给姑娘抹黑,谁知竟然还存着做姑爷妾室的心思。 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 青衣慌了,跪着身子往江云月的脚边爬去,拽着江云月的裙角求饶,“奴婢一时鬼迷心窍,是奴婢的错,姑娘绕过奴婢这一次吧!” “姑娘!” 绿茵和红英怒气冲冲的上前将青衣拉开,然后拖着往门外走。 “卖身契姑娘已经给了你,此后你爱去何处去何处,与我们太师府没有任何干系。”红英嫌弃道。 绿茵还特意将青衣的嘴给捂住,免得她一路大喊大叫让人听见,给姑娘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