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济州城之后，一直到天色渐暗的时候才瞧见一处驿站落脚。 驿站外头拴着好几匹马，马背上马鞍规整，马蹄上带着铁具，约莫有六七匹，被关在草圈里，旁边放着一叠干草。 队伍刚一停下来，门口的小厮就赶忙迎上来，脸上带着谄媚，“客官，打尖儿还是住店儿？” 小厮头包着方巾，身上穿着麻布衣衫，手里拿着一条汗帕。 封胥环顾一圈，最后眸色幽幽的落在小厮身上，“驿站来了不少人？” 小厮先是一愣，而后讨好的笑起来，指了指圈里的那些马匹，“客官说的是那些马，今儿有一个镖局路过此处，押送的是小镖，也是从济州城出来的。” 封胥眉心一拧，还未开口，身后的骂策划却是先传来声音。 齐成邱搀扶着程氏从马车上下来，回头去唤齐曼儿，齐曼儿却装作听不见，窝在马车的角落里不动。 程氏看在眼里，伸手拉了拉齐成邱，叹息道：“不必强求曼儿，让她好好静静便是。” 齐成邱点头，随即吩咐护卫先进驿站排查隐患。 “齐大人，你们这是要住店？” 齐成邱视线落在那些马匹上，没有多加在意，“封将军谨慎是好，可奔波一日，在下这一身老骨头可早就僵了，自然是要好好洗漱，更衣。” 封胥不悦的皱眉，齐成邱这个老狐狸，分明知晓暗处有人盯着，却还是闹着要下车。 “怎么？难道你们大晏连这一点小事都要畏手畏脚不成？” “齐大人请便。” 封胥冷着脸，调转码头往沈瑾修的马车而去。 小厮见状，忙热情招呼上，“客官请。” “何事？”沈瑾修的声音从马车里传出来，一只手撩起帘子，露出下颚。 封胥沉声道：“驿站不对劲。” “那小厮说有镖局路过，可一路上只有马蹄印，并无镖车的痕迹，还有那些马匹，分明不是寻常的，或许这驿站里，早就有人在等着我们。” “不必管他们，就地扎营。” “是。” 封胥说完，又问道：“可需要准备些上药来？” “不必。” 帘子应声而落。 封胥唇边讪笑一声，自讨没趣的调转马头，“就地扎营，剩下的人进驿站准备吃食和水。” “是。” 齐曼儿蜷缩在马车里，听着外面的声音，眼泪簌簌的往下掉。 驿站楼上。 齐成邱负手而立，站在床边，借着月色从一只黑雀儿脚踝处取下一张纸条。 程氏抬眼看着，“怎么了？” “成王异动，我们得赶紧回去才行。” 齐成邱将纸条烧毁，脸色凝重。 不过多时，门口的小厮躬身进门来，“国公，夫人。” 程氏眉心一紧，“你可知外面都是大晏的人，若是他们知晓我们渗透于此，我们多年筹划将功亏一篑。” 小厮垂着头，忙跪下，“夫人放心，小的身份绝无漏洞，倒是客栈里来了不到十人的刺客，似乎意在国公与夫人。” “可要属下排除隐患？” 程氏手心溢出细汗，抬眼看向齐成邱，缓缓道：“正好你也在此，等我们走后，传信回去给皇帝，就说此次议谈，本夫人要与大晏和谈。” “夫人？” 小厮震惊的看着程氏，“我们一直等着和谈之日，就是为了从大晏手中夺回当初的七州之地，皇上可是等了许久。” 程氏眼一横，“怎么？本夫人说的话难道就这么让你听不清楚吗？” 小厮咬牙，“不敢。” 他大云的线人，蛰伏十年，一直等着为大云立业的一日，如今却告诉他一切都功亏一篑，岂能甘心。 “国公也是这个意思吗？” 齐成邱深深的看着程氏，最后叹息一声，“皇帝若是生气要罚，一切都有本国公担着，你无需担忧，回大云之后论功行赏，断然是少不得你的。” 小厮无奈应下，“是。” “下去，将那些刺客的位置暴露给外头大晏的人，他们自然会解决。” “是。” 人走后，屋内陷入安静。 程氏许久才开口，“皇帝这次怕是不会善罢甘休，若是怪罪，你大可将一切罪责都推到我身上便是。” “此次议谈，一切都是我的意思。” 齐成邱叹息一声，神色严峻，“你我一体，谈何彼此。” “何况就算大晏内乱不休，也不是大云一朝一夕就可以轻易拿下的，大云若是这个时候发兵，也不见得是好事。” “可莫要忘了，这吕后纵使争权夺利，可这大晏的皇帝却是她的亲生儿子，这大晏不是我们可以插手的。” “以往你可不是这样说的，是因为那个叫沈瑾修的小辈。”程氏一语道破。 齐成邱看着外头幽幽的月色，心中不由感慨，“想当初，我也是那般行事果断，雷厉风行，这位沈相，怕是不输我分毫。” “等你见过那孩子，回到大云，我以国公之位折罪，我陪着你去你想去的地方隐居，此后这一切，与我们再无关系。” “至于曼儿，太子自然会照看她一二，她可是我们大云的郡主，迟早就是要长大的，你也莫要忧心。” -- “大人，这是一些热水和吃食，还有一些伤药。” 轻云将东西递进马车内。 他们随行而来的人都在马车周围候着，并未分散去看顾旁的。 这是沈瑾修的命令。 江云月迷迷糊糊的醒过来，才发现已经到了驿站。 “醒了？喝些水。” 江云月窝在沈瑾修怀里，头都懒得不愿抬，“不要。” “听话。” 江云月懒懒的接过水囊，小口小口喝下，视线落在帘子外头，隐约闻到些血腥味，眉心一皱，“他们动手了？” “封胥都解决了。”沈瑾修神色未变。 “看来这一路上只怕还有不少。”江云月将水囊还给他，撩起帘子望出去，“你就不管他们？” “封胥若是这些事情都做不好，这将军也不配做了。” “我想下去走走。”江云月动了动身子，有些发麻，“反正人也处理干净了。” “好，我让人准备准备。” 沈瑾修一个眼神，轻云就立马会意。 驿站之外有一条小河，月色之下波光粼粼。 江云月趴在沈瑾修的背上，摆动着一条腿，笑弯了眼睛。 半个时辰后，两人才慢悠悠的回来。 程氏站在驿站门口，也不知等了多久，看你见两人回来，便抬眼看过去，视线落在沈瑾修的脸颊上，不知为何心底有些熟悉。 那样的轮廓，她就像是在何处见过一样。 而那眉眼间，更是。 “程夫人有事要找我？”江云月出声问。 程氏这才回过神，心中忽然有了猜测，急切的看着江云月，“江姑娘，不妨与我单独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