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宴白的话说完,姜影也一下子安静下来了。 她看着他,在过了一会儿后,她才轻轻一笑,“是……吗?” “如果你还是不相信,我们可以换个医院,让医生当面告诉你。” 话说着,周宴白也将他刚才拿到的检查报告拿了出来。 但下一刻,姜影却是说道,“不用了。” 她的声音越发冷静了,甚至还笑了一声,“你说的对,事实……就是事实。” 话说着,姜影的手也慢慢落在了自己的小腹上。 那里还是温热的。 明明……她还能感觉到他的存在。 但姜影很快又想起了他跟自己道别的那个梦。 还有她之前想过的关于他的未来。 ——不相爱的父母,支离破碎的家庭。 这样的童年,也不过是在重复自己的不幸罢了。 想到这里,姜影唇角的笑意也更深了几分,不断的点头,“好,手术定在什么时候?” “后天 。” “行,我知道了。” 姜影点点头,然后再看向他,“你还有什么事情吗?” 周宴白没有回答,但眉头却明显 皱紧了,显然不太满意她问出的这句话。 但姜影却不管那么多,只继续说道,“如果没有什么事的话,您就请回去吧,柳小姐不是还需要你的照顾吗?” 话说完,姜影也重新躺了下来,用被子盖住了自己的脸庞。 她的眼前一下子暗了下来,世界好像都跟着安静了。 她那嘴角的笑容也终于可以拉下,眼泪顺着眼角落了下来,但她很快抬手擦掉了。 周宴白却始终没走。 虽然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发出任何的动静,但姜影知道,他一直坐在那里。 她也没有管他。 此时她对周宴白,就好像当初她听见谭盛楼评价自己的那番话时的心情。 不过谭盛楼说的也对,是她活该。 本来她和周宴白的开始就是一个错误。 互相利用的关系,她怎么能把自己的真心搭进去呢? 明明……她是知道的。 可如果只是利用,他之前又为什么要对自己展现那些温情? 只是对她这个可怜人的施舍么? 姜影觉得自己现在就好像是一条在路边流浪许久的狗。 周宴白只不过是给了自己几根骨头,她就以为他是喜欢自己了,然后舔着脸跟在了他的身后,甚至自以为……可以跟他有个家。 结果,他就是把自己当成条狗而已。 姜影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过去的。 醒来时,她的枕头上全部都是泪水。 周宴白还是在她身边,但他已经睡了过去。 他似乎也已经很久没有好好休息了,眼底下全部都是青紫,下巴甚至还带着未刮干净的胡渣。 姜影想起,以往不管到了什么时候,到了哪里,他总是保持着干净整洁的。 不过姜影也只是看了那么一眼而已。 轻轻一眼过后,她又转开了眼睛,转头看着窗外。 此时此刻,她突然很想念自己的母亲。 那大概是……唯一一个真的给过她温暖的人。 但是现在她也忘了。 此时此刻,姜影突然觉得,这个世界上好像就只剩下了自己一个人。 外面的世界依旧灯红酒绿,人潮汹涌,只有她是自己一个人。 从以前……到现在。 那两天,周宴白一直在姜影的病房中。 姜影原本还想问他为什么不用去陪柳若诗。 但话到了嘴边,她还是没有问出口。 反正跟自己是没有关系了的。 很快,手术的时间到了。 姜影躺在手术台上。 她原本还以为自己不会有什么感觉的。 毕竟在这两天的时间中,她以为自己已经可以接受这件事了。 但等她真的躺上手术台,这才发现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 她知道接下来将会发生什么。 她知道,自己和孩子剩下的这一点羁绊会在下一刻全部被切断。 再也……没有了。 姜影闭上眼睛,泪水也再次控制不住的往下掉。 旁边的护士看着,忍不住说道,“周太太,您不要太难过了,您还这么年轻,以后还会有孩子的。” 以后? 姜影并不觉得她和周宴白还能有什么以后。 不过她也没有反驳护士的话,只始终紧闭着眼睛。 打了麻药后,其实她是没有知觉的。 而且她的视线也被隔绝了,看不见那边的状况。 但姜影却总觉得自己看见了。 看见他们如何将她的骨肉剥离。 看见了……他在跟自己道别。 …… “太太,这汤是给您补身子的,您赶紧趁热 喝了吧?” 旁边的月嫂声音小心翼翼的。 这是姜影做完手术的第四天了。 她的小腹已经变成一片平坦,整个人也迅速瘦了下去。 月嫂看着她那样子,声音越发心疼了,“太太,您就不要想了,您先把身体养好,以后还会有孩子的。” ——这是这段时间来,姜影听的最多的一句话。 但她已经没有任何的触动,甚至连冷笑都不愿意敷衍了。 不过她也知道,月嫂不过是在尽自己工作的本分罢了,所以姜影也没有为难她,只将那碗汤接了过来,一饮而尽。 那碗汤里放了中药材,入口是一股明显的苦味,但喝完后倒是慢慢回甘了。 姜影想吐的想法也消散了些许。 月嫂正准备问她还想吃什么,眼睛却瞥见了进门的人,声音立即压了下去,然后悄无声息的站在了旁边。 周宴白就慢慢走到了姜影身边。 在过了一会儿后,他才说道,“婚礼我已经让人延期了,这段时间你先好好休息。” 婚礼? 他不说的话,姜影都已经忘了这一回事了。 此时听见他说,姜影甚至忍不住笑了一声。 就他们这婚礼,不是新郎逃婚,就是 新娘做手术,还有继续举办的必要吗? 不过姜影也没有把话说出口,只轻轻的嗯了一声,算是回答。 她虽然给了自己肯定的答案, 但周宴白也看见了——她唇角的冷笑。 不过他也没说什么,只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后,转身。 但在走出病房之前,他又好像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月嫂,“好好照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