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尘趁热打铁：“你杀了那么多人，其中甚至还包括警察，很有可能就是死刑。” “你要是能帮我们破案，看在有功劳的份上，说不定还能判你无期。” “做一辈子牢对你来说，肯定不是什么好事，你也不愿意忍受。” “你现在大概四十左右，你父母六十左右。” “如果你表现好，十年能内做到减刑，在你父母百年之时，你还能申请回家服丧，给他们送终。” 服刑人员要回家服丧是有条件的。 剩余刑期必须在十年以内。 吴忠喜到底杀了多少人，苏尘不知道。 系统也没有说明。 只要吴忠喜能帮忙把陈力、陈山峻、孙立庭这些人连跟拔起，是有机会叛死缓的。 死缓表现好，就会变成无期。 无期期间立功，那就能变成20年有期，最低可减刑到15年。 这看似简单，以吴忠喜的情况，几乎不可能转成有期。 因为无期转有期，在你没背景的前提下，必须要有立功表现。 这跟普通警察和军人要立个人二等功以上的功劳。 在监狱哪有什么机会给你立这么大的功劳？ 军人和警察都还有任务，立功机会要多一些。 监狱什么都没有。 除非你以一己之力搞出个发明，能让国内某个领域发展加快十年。 或者监狱起火，你救了很多人之类的。 无数科学家都搞不出的东西，你搞出来了，那是你本事。 监狱管理严格，尤其是无期徒刑的牢房，几乎不可能出现那样的大火。 整体而言，苏尘并没有说谎。 吴忠喜帮警方破案或许真能死缓，但他想减刑，几乎没有可能。 倒是他家人，可以去看看他。 吴忠喜犹豫许久，还是沉默。 苏尘知道他在担心什么：“我们可以保证你家人的安全。” 吴忠喜撇撇嘴，没有说话。 很明显，他就是在担心这个。 他最担心的就是家人被害。 苏尘劝了吴忠喜很久，他就是不吭声。 苏尘看着吴忠喜，也不知道要怎么继续劝说。 “有没有烟？”吴忠喜忽然开口。 苏尘拿出烟，递给他一根。 其实吴忠喜这情况，不能抽烟。 吴忠喜自己不在乎，苏尘就更加不在乎。 苏尘是打心底希望吴忠喜能死的。 吴忠喜要是有机会，也会毫不犹豫弄死苏尘，然后逃跑的。 两个人能这样坐下来谈，完全因为现在谁也没有更好的选择。 “咚咚咚！” 门口传来一阵响声。 苏尘回头一看，只见沈舒窈推开门，站在门口：“在病房抽烟？” 苏尘略有些尴尬。 吴忠喜倒是毫不在意：“医生，我这横竖要死的人，也不在乎这一根烟。” 沈舒窈走到吴忠喜面前，直接把他的烟夺了过来：“你犯了什么事，那是你的事。” “怎么判那是法院的事。” “只要到了医院，我的职责就是尽量让你活着。” 这话让吴忠喜愣了一下，然后“嘿嘿”一笑：“我杀了人呢？” 沈舒窈把烟给灭了：“我不懂法律，你杀人应该怎么判，那应该是法律说了算。” 吴忠喜说道：“你们两个是我见过最有意思的警察和医生。” 沈舒窈没有搭理吴忠喜，转头叮嘱苏尘：“不要给他抽烟了。” 苏尘问道：“你今天还是夜班吗？” 沈舒窈“嗯”了一声：“还要过两天才转班。” “我去巡房了，记住我说的话。” 沈舒窈走后，吴忠喜说道：“再给我一根。” 苏尘这次没给他：“医生的话你也听到了。” 吴忠喜微微一笑：“你不像是个循规蹈矩的人。” “你跟这医生看样子认识，她是你女朋友？” 苏尘摇头：“不是！” “有没有兴趣跟我说说你的事？” 苏尘想要从吴忠喜过去的经历上找到一些线索。 吴忠喜说道：“跟你说也没有关系。” “我出生农村，你应该知道。” “我父母那个年代，家里打架是经常的事，很少有离婚的。” “我那该死的老爹喜欢喝酒，经常打我妈。” “我要是给他添麻烦了，在外面跟其他小孩打架，他也会打我，用绳子捆起来打。” “所以我从小就不怎么喜欢那个家。” “但我奶奶和母亲对我还挺。” “我上面还有个姐姐，对我也好。” “我初中没读完就没读了。” “到处收保护费，打架！” “社会上的人讲义气、讲面子。” “当然，前提是不会让他利益受损。” “我从初中学校开始收保护费，一直收到学校周围的店铺，最后到了县里。” “对了那时候这还不叫区，叫县。” “再后来，我就认识了陈子刚。” “然后就越做越大。” 苏尘问道：“没了？” 吴忠喜说道：“你总不能让我把杀人的过程也跟你说啊！” 苏尘顿时沉默。 过了半响，苏尘问道：“你姐姐现在过得怎么样？” 吴忠喜脸上露出一丝笑容：“还算不错，读了大学。” “我给她挣得学费。” “我姐夫也是个大学生，收入虽然不高，日子还挺好。” 苏尘又问道：“你奶奶和母亲呢？” 吴忠喜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奶奶过世了，母亲还在老家，过得一般。” “我老爹不敢打我妈了，我回去揍了他几次，用刀顶住他的脖子。” “要不是我妈拦着，我当时就想把他脖子给剁开。” “对了，家里房子也是我挣钱盖的，还不错！” 苏尘微微皱眉，在他看来，吴忠喜姐姐读书的钱，还有盖房子的钱，都是血淋淋的。 那是别人的血！ 苏尘和吴忠喜聊了半个晚上。 真跟他们这种人聊起来就会发现，他们其实也是普通人，只是比较残暴，但他们也有血有肉。 可他们的血只为了特定的几个人而变得温热。 面对其他人，甚至他们自己，都是冷的。 半夜的时候，沈舒窈给苏尘送了夜宵过来：“明天你还要继续工作？” 苏尘点头：“没办法，人手不够！” 沈舒窈感慨：“那挺累的。” 苏尘倒是不觉得：“现在还年轻，撑一撑没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