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也不敢啊！” “哪怕给我再大的胆子，也不敢有丝毫违背科考规矩的行为，此次科举确实严格按照规章制度进行的，不可能存在舞弊的问题。” 马皇后听罢不解地追问：“既然一切都是按规矩来办的，你又为何如此惶恐不安呢？” 宋濂再次解释说：“回禀娘娘，皇上的脾气您还不清楚吗？” “马三刀贪了一些石材木料，就被处斩，还将其头颅任人践踏。” “而臣犯了那么大的错，皇上怎能容得下我？” 所以宋濂才如此害怕，这么一闹，别说官位，性命都要不保。 马皇后问道：“既然取仕公道，那你们又何罪之有？” 宋濂无奈道：“话虽然这么说，但是北方的学子对此次科举结果极为不满。” “他们已经在宫门外引发了大规模的抗议活动，要是北方的学子闹得凶了，这北方数省必然要闹起事来。” “此事若处理不当，恐怕会招致天下百姓的议论纷纷和指责。” 他进一步补充道：“倘若这些学子的情绪无法平息，皇上可能会拿我之头颅作为平息众怒的牺牲品。” 宋濂言下之意，就是让马皇后帮他一把。 想他兢兢业业教导皇子，这么大岁数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此次的混乱完全是无意招致的。 再怎么说，他也觉得自己冤枉啊。 “娘娘啊，您救臣一命吧！”宋濂看马皇后没说话，急的都带了哭腔。 马皇后沉思片刻，终于开口了，却问道：“宋濂，你怕死吗？” 宋濂摇摇头，说道：“说实话，臣都活到这把岁数了，还怕什么死啊。” “不过……臣不愿意臣的脑袋被割下来，埋到石阶里，又或者塞到笼子里去巡街。” 想起朱元璋的那些手段，宋濂就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颤颤巍巍的接着说：“臣更不愿意，一生清名惨遭污损。” “若臣身陷丑闻，不仅会使臣声名扫地，而且还会使我子孙后代蒙羞，永世无法踏入仕途矣！” 怕是那时候他的后人，都成了运气差的李进。 李进是运气好，有人相助。 那他的后人可就不一定了啊！ 还不容宋濂继续说，忽然一个宫女着急忙慌的跑进来，说道：“娘娘，娘娘不好了，外面都说皇上发怒了，令三品以上文臣全部到奉天殿议政。” 宋濂闻言，用袖子擦了擦鼻涕眼泪，起身整理好穿戴，说道：“娘娘，臣，去了。” 马皇后抬手叫住他，“等等。” “把你的眼泪擦干净再去，宋濂，你教导过好几个皇子，你是个好人。” “你先退下吧，我会与皇上详谈此事的。” 奉天殿内。 负责恩科考试的李善长和宋濂，都跪在台阶下，而其他官员则全部肃立。 大殿内弥漫着一种紧张而压抑的氛围，所有在场的人都默默地低垂着头，面对着龙椅上那位怒气勃发的皇帝，无人敢轻易出声。 朱元璋手中紧握着一本花名册，上面都是此次头甲的学子。 他看了看名单，又接过一叠考卷看了看。 然后目光深沉而严肃地注视着阶下的两位，忽然站起身来，将手里的试卷朝着他们一把扬起，雷霆之怒瞬间弥漫整个宫殿。 朱元璋震怒，龙颜大变，怒道：“这可是开国的第一次恩科，就被你们两个搞到这样的局面！” “三十六个学子全都是南方人，一个淮河以北的都没有！” “难道咱们大明，只有半壁江山吗？” “有句话，咱一直不想问，不过现在，咱得来问一问了。” 李善长宋濂齐齐抱拳，朗声回应道：“臣在！” 他们的声音掷地有声，身正不怕影斜，他们不怕皇上的质问。 “你们一个是恩科总监，一个是大试主考，你们两个有没有狗私舞弊呀？” 李善长挺胸声明道：“回皇上，此次恩科，只以文章取士，绝无私舞弊之举，请皇上明鉴！” “皇上可以派重臣严查，若在下所言有一字虚妄，愿以死谢罪！” 宋廉同样坚决表态：“微臣宋濂，也绝无舞弊行为。” 并且臣也愿意以自个儿的性命担保，确保各位考官无任何舞弊行为。” 朱元璋看着二人信誓旦旦的样子，怒气似乎消了一些，说道：“既然祸事已经出来了，眼下的当务之急，是朝廷如何善后。” 杨宪忽然站了出来，启禀道：“禀皇上，臣进宫时在路上看见，许多刁蛮学子已经群聚茶馆学堂，正在议论纷纷，蜚议恩科取仕不公。” “为维护朝廷尊严，臣觉得，应当立刻将他们逮捕关押，以免事态扩大。” 徐达站出来阻止道：“臣觉得万万不可，如果首次恩科就激起血案，那有损朝廷的尊严哪！” 刘伯温提出建议说道：“臣建议，迅速派人进行抚慰，并将他们封闭在客栈中，暂时禁止外出，也不能与百姓接触，以免谬言误传哪！” 杨宪等他说完，迫不及待的说道：“皇上，此次恩科全省各位学子共计二百七十八人，都是各省才俊，怎么就偏偏是这三十六人入仕？” “为何就不是另外三十六人？” “又为何这三十六人皆为江南才俊？” “皇上，世事并无如此巧合，此事定有他人暗中操纵。” “这种滥用职权、损公肥私的行为，不仅危害国家，更伤害了天下学子之心，恳请皇上务必严查。” “一旦查实，必须严厉惩处，乃至株连九族，以昭示公正，安抚天下学子之情。” 李善长紧接着回应：“皇上，杨宪所言缺乏依据，我身为朝廷重臣，清誉不容玷污。” “多年以来，臣始终忠诚追随皇上，断然不会做出这般糊涂行径。” “而宋廉大人素以德行高尚、声望卓著而闻名，绝不可能拿自己的清誉来冒险。” “臣等与此事并无牵连，恳请皇上详查明辨！” 宋濂也说道：“臣等二人主持恩科大局，乃是莫大的荣誉，怎敢渎职啊！” 他们两个人，完全没有做这着等事情的必要啊！ 两位大人均为群臣之楷模，早已功绩昭著，稳重持重，断不至于愚昧至利用恩科选拔之机谋求私利。 “哦？” 紧接着，杨宪提出了建议：“那不如，将所有考卷，不论是已录取的抑或是被淘汰的，尽数公示于众，任由全天下的学子们品评鉴赏。” “不怕不识货，就怕货比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