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宪负手而立,盯着马南山,指着地上说:“你自己看看。” 马南山低头一看,是一块碎了的地砖。 正是朱元璋踩坏了的那一块。 “你们想干嘛?”马南山问道、 他可是李善长的侄子,也跟随皇上多年。这些新来的年轻臣子,能把他怎么样? 杨宪淡淡的回道:“自然是斩首。” 马南山看了看周围,说:“这又不是刑场,你凭什么砍我的头?” 杨宪一字一句的说:“这是皇上的旨意。要将贪官的头砍下来,填进这个窟窿里。” “皇上说,要天下来赶考的学子,都从这贪官的脑袋上踩过去。” “砍头也能有如此殊荣,你不算白死啊。” 马南山狠狠地啐了一口,骂道:“就凭你?想砍我的脑袋?我可有皇上亲自赏给我的免死铁券!” 原来当年朱元璋登上皇位之后,给每一位跟随他征战的老将老臣都发了一道免死铁券。 那铁券上雕刻着,无论什么罪,都可以用此券免死一次。 杨宪笑道:“那你倒是把铁券拿出来,让本官瞧瞧啊。” “他娘的,前些日子手头拘谨,用铁券换了酒喝了。”马南山说。 杨宪又笑:“皇上的御赐之物,居然比不过一壶酒?这可是天大的恩典啊。” 马南山又说:“杨大人,现在时辰还不到正午,您给我半个时辰就成,我去给您把免死铁券取过来。” “凭什么?”杨宪问。 “咱兄弟多,他们若是知道我出事了,肯定会有人把铁券赎出来帮我的。”马南山说。 “杨大人,我可是为了皇上卖过命的!想当年,我两个儿子都是这么死的!” 马南山不信他今天能被砍头。 杨宪居然点头答应了。 但他并不是因为体谅马南山,也不是害怕马南山的关系。 “我给你机会,是因为你让我三天就把此事查了个水落石出。要不是你笨,我还没有这个机会呢。”杨宪大笑起来。 “本官只等你到正午,等你把铁券拿出来看看。” 杨宪不在乎这一时半刻,因为这么大的事,就算有免死铁券,也免不了其他刑罚。 马南山拿出来,便用别的方式。 若是拿不出来…… 朱元璋此刻正在殿上看奏折,看着看着忽然将奏折扔了出去。 这个朝廷,一天也不让他省心。 忽然贴身侍卫进来通传,说道:“皇上,蓝玉他们来了。” “咱没有召见他,他来做什么?”朱元璋扶额。 “他们……都跪在殿外,等着皇上召见。”侍卫回。 看来这一个马三刀,还牵扯了不少人啊。 朱元璋走出殿外,看着以蓝玉为首的人都齐刷刷的跪着。 他们一见到朱元璋,就齐声喊道:“还请圣上开恩,饶了马三刀。” 还真的都是来给马南山说情的。 合着这件事,他朱元璋成了个坏人。 “你们都是来给他说情的?他有委屈,咱就没有吗?”朱元璋说道。 蓝玉出来抱拳道:“皇上,马三刀是您的贴身侍卫啊!他跟了您那么多年,连他的两个儿子也是为了您才舍身取义!” “他们家,都绝后了啊!” “皇上!皇上您不知道啊,他虽然贪污了这么多银两,但是他这几年,都会拿自己的俸禄出来,去给死去兄弟的家人啊!” “启禀皇上,弟兄们已经商量过了。他马三刀拿了朝廷多少银子,哥几个凑凑给他补上,不够的话,就用我们的俸禄!” “请皇上饶他一命!” 跪着的几个士兵将军都纷纷站出来替马南山说话,说完一起在地上朝着朱元璋磕头。 朱元璋看着这乌压压的一大片人,心里百般滋味。 要说马南山执着于讨个老婆,也是因为他死了两个儿子。 况且用自己的俸禄抚恤死去将士的家人,这件事其实原本也是朱元璋要做的。 这个马南山,不过也是被利益蒙蔽了双眼。 论忠诚,论情义,都还是有的。 但贪污一事,事关重大。 若是朱元璋他饶了这一次,那保不准其他有免死铁券或者有兄弟的人就会效仿。 做皇帝,难就难在这。 要施恩,更要施威。 朱元璋席地而坐,对着这群人像是兄弟一样,训诫谈话。 “像马三刀这样的人,除了打仗杀人,其他的什么也不会干。” “所以,在建国之后,咱也不敢给他什么大官。只说要你们奉公守法,守着大明的太平天下,听话就好。” “绝对不能自恃功高,居功自傲!更不能贪赃枉法,中饱私囊!” “咱来来回回,跟个文官一样念叨。说了这么多遍说破了大天,你们还是犯了!” “咱清楚得很,犯法犯事的,肯定不止马三刀一人!” “你!”朱元璋说着就指着一个人,“你新置办的院子,银子是怎么来的?” “还有你,你纵容护院仗势欺人,简直就是地头蛇!” “还有你,蓝玉。” 被点的蓝玉一个激灵。 朱元璋接着说:“你建造了一条九丈长的大船,把秦淮河上所有的歌姬都叫了过去,那是夜夜笙歌啊!” “当年你们跟着咱上场打仗有多疯,你们现在有了权利就有多疯!” 朱元璋越说越生气,这群骄兵悍将,他已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还想他这个皇帝怎么样? “你们知道百姓们都叫你们什么吗?叫淮西悍将!你们已经激起了民愤,摸黑了朝廷的脸面了!” “这件事,咱决不能再视而不见了。马三刀这件事,就是告诫你们的!” 杀鸡儆猴,也好让这群悍将知道,谁才是皇上! 而这边的杨宪,也在等着皇上的消息。 他顶着日头来回踱步,眼见时间一刻一刻的逼近正午。 太阳的光芒闪过,刺痛了杨宪的双眼。 “杨大人,正午到了。”侍卫提醒道。 马南山不再多言,盯着地上的石砖出神。 难道……他真的就要命丧于此了吗? “马三刀,上路吧。”杨宪停下踱步看着马南山说。 马南山不死心的回头看了一眼,他终究是等不到皇上的圣旨了,也等不到兄弟的相助了。 只是不知道,是他们不愿意,还是遇到了什么事情耽搁。 不过都不重要了。 这么多年戎马,没有死在元兵的刀下,没有死在匈奴的刀下,倒是死在了他眼看着建立起来的大明朝,死在了自己人的刀下。 侍卫听命,压着马南山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