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点点头,凑近了朱樉又接着问:“那时候要是人家夺了你的兵权,你的兵从哪来,又如何征伐啊?” 几个皇子方才的气势又弱了下去,不知作何回答。 朱元璋无奈又着急,这几个皇子看似懂事机敏,实则都还是未经世事的孩子啊! 他问的有些口渴了,坐回去灌了几大口茶水,用袖口擦了擦接着训诫:“咱还有一件事跟你们聊聊。” “朝廷,是什么啊?” “就是天底下千千万万的聪明人,在一个屋子里耍心眼。” “在这,谈笑之间,就可能是一条人命。” “在这,羽毛轻的一件小事情可以大到撞倒泰山。” “而像泰山那么重要的大事情,也可以悄无声息,让你毫无发觉,直到泰山崩塌那一天,就一切都晚了。” 朝廷复杂,人心难测。 这一层层一环环,若是有一处上通下达出了问题,就很难查证了。 “你们此次担当大任,如果能胜任便罢。若是稍有差池,那些文官御史就会七嘴八舌嘀嘀咕咕,那些武官兵将就会议论纷纷,字句都是弹劾。” “到那时,爹也没办法保全你们。” “所以啊,你们离朝廷远一点,专心的统兵戍边,远离这勾心斗角明争暗斗,是好事!” 朱元璋看着自己面前的几个皇子,仿佛在昨天他们都还是在院里追着跑闹的顽童。 一转眼,身上就背起了重担,不得不被朝堂推向远方了。 朱元璋似乎有说不完的话,说不完的嘱托。 这该是怎样一种亲情。 想当年,他的父母亲被活活饿死,连草席都不够裹住尸体。 老娘的脚就那样冰凉凉的露在外面。 如今,他已经成为大明的皇帝了。 恍如隔世。 “记住了,如今的大明朝,是建立在千千万万百姓将士的骸骨之上!” “你们每每抬起头来的时候,要对得起天道,低下头的时候,要对得起,在地下的先人!” 朱元璋说得动 情,留下两行热泪。 皇子们也是难得见到父皇如此动 情,都纷纷被感染,红了眼眶。 尤其是朱标,他最是能够体会,胸口像是被一只大手揉了一把。 皇权富贵,来之不易。岂料百年之后,又是另外一番情景。 他们这些人,都好像不曾存在过一样,只化为了后人口中的一个名字,一句描述。 朱元璋用袖子擦干了眼泪,站起身来笑道:“爹还是要恭喜你们,你们现在即刻启程,前往各处藩地,就任王位。” “爹就不留饭也不赏酒了,刚才那番话,就当做给你们送行了!” “皇儿们,上阵去吧,标儿,送弟弟们出城。” 朱元璋只怕自己越说越打不住,越心软,不如让他们现在就离开。 朱标遵旨,带着弟弟们出去。 向皇后辞行后,朱标便带着人马送弟弟们出城去了。 “大哥,我们这一去,就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朱棣还有些不舍。 “是啊,我得多惦记父皇和母后。今日父皇在奉天殿上说得那番话,多悲伤啊。”朱樉也颇为感慨。 “弟弟们,你们可要牢记父皇今天问的问题。到任之后,务必要恪守朝廷律令,谨慎行事。” “凡事一定要向父皇多请示,万万不可擅权,不可欺压当地官府百姓,想必你们也听说了,父皇得了一位仙人的帮助。” 朱标作为嫡长子,又是太子,自然也要替朱元璋再嘱咐几句。 “大哥,难不成你也信那仙人?”朱棣笑道。 朱标说:“那位仙人的确有些神通。 通过他的话,我得知了许多道理。人心可畏,弟弟们,我们万不可成为祸乱的诸王。” “放心吧大哥,就这点事,你还念叨了这么多。”朱棡说。 几人你一句我一句,转眼就走到了城门口。 “天高皇帝远啊,自古以来,边关万里,藩王自专。你们一旦到任,把王旗一竖,谁还敢管你们?” “所以一定要慎独自重。”朱标苦口婆心道。 “我们记住了。”朱棣说。 眼看着出了城门,朱棡慢下脚步说:“哥,你也该回去了。” 作为大哥的朱标心里也颇为不舍,说道:“我再送送你们。” “父皇还等着你回禀呢。”朱棣提醒道。 朱标这才停下脚步,再次认真的看了看三位弟弟,叹道:“那好吧,那便就此告别吧。” 几个皇子纷纷抱拳作揖,齐声道:“太子保重。” “你们也多保重。”朱标回礼。 他看着几个弟弟离开的身影,还是觉得不放心,伸手拉住了朱棣,“四弟!” “哥,还有什么事吗?”朱棣回来问道。 “我想再送送你,单独送你。”朱标这是要跟朱棣单独相处,有些话要说。 “四弟啊,西安、太原、大都这三个重镇,属大都最为重要。”朱标带着朱棣走了一条人少的小路,一边走一边说。 “是。大都乃是前朝京都,城廓壮阔,最富帝王之气。”朱棣回道。 “去年父皇派我巡查之时,还有迁都之意呢。 再一个,大都也是防御漠北的要地。燕赵多慷慨悲歌之士啊。 那里民心强悍,勇于征战。 所以,父皇将这么要紧的一个地方交给你,说明父皇很看重你啊。” 朱标看得出来,自从沈乾仙人夸过朱棣之后,父皇便对朱棣重视了不少。 不过朱标并不嫉妒,反而觉得安心。 能够多一个将才帮助父皇,将来也能够帮助他,是件好事。 只要能守住大明,都是好事。 更何况,朱棣还是他的弟弟。 “是,我绝不辜负父皇期望!”朱棣笑了笑。 “说实在话,我真羡慕你们啊!”朱标侧身看着偌大的皇宫,“在京城这,万事都得小心谨慎,说句话也要再三掂量。” 尤其是在朱家村生活了几日之后,朱标便更觉得皇宫像个精致的囚笼。 他虽为太子,享受荣华富贵万人敬仰;但恰恰是这个身份,让他不得不更加如履薄冰。 就说叶伯巨一事。 叶伯巨的父母找他哭诉,希望讨要尸身回去安葬。 朱标向来善良忠厚,但身为太子,不得不将他们臭骂一顿打出府区,因为这才是太子要做的事。 “哥,你内心藏了那么多痛苦,臣弟却一点也没看出来。”朱棣没想到看起来稳重的大哥竟然内心这么难过。 “你们自然看不出来,因为我一直死死的藏着,就连父皇也未必看得出来。” 如今他的弟弟要走了,他才敢跟诉说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