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沈青黛敏锐地捕捉到秦立脸色的微妙变化,她轻声问道:“秦立,怎么了?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秦立的目光在衙役脖子上的红色勒痕上停留了片刻,便收回了视线。 一个勒痕说明不了什么,或许是这个衙役有梦游的病也未可知。 因此秦立摇摇头,正要开口说话,却见其他流犯面露嘲讽,冷笑出声。 “郡主未免太过胆小了吧?这里可是县衙牢房,哪个不长眼的贼人敢来这里撒野?” “就是,郡主莫非是觉得外边的狱卒大哥保护不了我们,还是看不起县衙的严密防守?” “秦立谨慎多疑,郡主又胆小如鼠,你们还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啊!” 听到这些谩骂,沈岑氏登时就黑了脸,厉声斥责道:“我女儿和秦立说话,与你们何干?你们有什么资格在此口出恶言?” 沈岑氏母家势力雄厚,后来嫁给定阳王为正妃,管理一府中馈,发怒时王妃威仪尽显,流犯们被她的气势所震慑,顿时噤若寒蝉。 恰在此时,杜光等解差提着几个木桶走过来,招呼狱卒打开牢房门。 流犯这下也没空搭理秦立他们,纷纷拿着水囊,排着队走出牢房打水。 也因为这一插曲,根本没有人注意到到一旁牢房里的王昌等人微微变了脸色。 王昌心里咯噔一声,暗道:“难道昨晚秦立是装睡,他已经发现了自己的计划?那他刚才摇什么头?” 但见秦立神色如常的排队打水,并没有注意自己,王昌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看来秦立应该没发现什么,是他多心了。 等流犯打了水、上了茅房,便继续踏上流放之路。 临安县的百姓们看到流犯队伍,连忙四散跑开,生怕撞了晦气。 偶尔有几个胆大的行人,边打量流犯边议论纷纷。 “哎呀,县里何时多了这么多流犯,看着就吓人!” “听说是从别的地方来的,只是路过了我们县,这不今儿一早就走了。” “怎么偏偏让我撞见了,真是晦气!明儿一早我就上城外的寺庙烧个香拜个佛,去去晦气!” 见百姓躲瘟神似的跑的老远,还满脸鄙的看着自己,流犯顿觉难堪,头低了又低,连步子都比往常迈的更大些,都想早点出城。 而在人群之中,有几个身穿粗布麻衣的壮汉,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流犯之中的沈青黛、柳莺莺等女眷,眼中闪过一丝惊艳。 不愧是京都世家贵族倾尽族中之力培养出来的世家贵女,便是沦为流犯,也难掩贵气。 只可惜今晚过后,这些贵女们就要沦落烟花 柳巷了! ... 赶路的时光总是格外漫长。 从早上走到傍晚,流犯们早已疲惫不堪,脚步沉重,身体摇摇欲坠。 就在这时,杜光挥手大喊道:“就地休整一晚!” 这声音对于流犯们来说,宛如天籁之音,他们差点喜极而泣。 流犯很快行动起来,打水、捡柴火、铺干草一气呵成。 不远处,王昌眼中闪过一丝阴鸷之色,随后悄悄摸出怀中的黄纸包,不着痕迹地递给几个王家子弟。 “你们几个找机会把这东西加到水里。”王昌压低声音命令道,“务必小心行事,千万不能被任何人察觉。” 几个子弟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迅速接过那个黄色的纸包,藏进衣袖里,随后便走到林子里捡柴火去了。 没过多久,另一伙打水流犯便提着几桶水回来了。 “大家快来喝水吧,这林子里的泉水可甜了。” 流犯热情地招呼着,将水桶一一放下,然后忙着给众人装满水囊。 解差们自然是优先装水,而流犯们则站在一旁等待。 流犯可不敢与解差争抢,等解差们都装好了水,才轮到他们小心翼翼地打水。 赶了一天的路,众人早就已经口渴难耐,打好水就迫不及待的咕咚咕咚的往肚子里灌。 不一会儿的工夫,几桶水便被众人喝了个精光。 王昌看在眼里,心中暗自窃喜,但脸上却丝毫没有表露出来。 没过多久,药效开始逐渐发作。 有人突然感到一阵头晕目眩,紧接着便失去了意识。 其他流犯也陆续出现了同样的症状,一个个软绵绵地倒在了地上。 “差爷?差爷?” 罗成华试探性地喊道。 但除了林子里呼呼的风声之外,没有任何人回应他。 又试探几番,发现人的确都中了药效昏倒过去了之后,王昌心中大定,立刻吹了个响亮的口哨。 这是他和黑衣男子约定的暗号。 伴随着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好多个手持麻袋黑衣壮汉从林子里钻了出来。 “动作快点,以免夜长梦多!” 王昌低声吩咐了一句,然后便指着沈青黛和柳莺莺等人道:“你们要的人全都在这了!” 原来,昨天进城之后,王昌注意到了人群之中的一个熟悉人影,此人叫何方,和王家有生意往来,王昌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他。 后来,何方设法联系到了王昌,想要出钱买流犯队伍里未出嫁女子,王昌也是这时才知道,何方如今成为了人牙子。 买卖流犯是重罪,王昌起先还有些犹豫,但奈何手头实在没钱,何方又给的实在太多,他这才铤而走险。 何方没有多话,只是比划了个手势。 其身后的黑衣壮汉得令,立马麻利地打开麻袋,往流犯中好看的女子身上套。 整个过程只用了短短一炷香不到的时间,人就已经被扛走了。 “王公子,有缘再会。” 付清尾款后,何方冲王昌拱了拱手,便带着人走了。 王昌找了个地方把钱藏好后,便倒下装晕了。 次日破晓,惊慌失措的呼喊声瞬间撕破了清晨的宁静,将众人从沉睡中惊醒。 “啊!我女儿全都不见了!” “我妹妹也不见了,这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么会不见呢?” ... 解差一查之下,发现足足少了十三人,且都是姿色出众的女子,顿时又惊又怒。 惊的是,居然有人胆大妄为,敢劫走流犯。 怒的是,流犯在他手上丢了,他这颗项上人头也要保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