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叫扶柳的丫鬟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方芷心中觉得奇怪，为什么长乐大长公主会专门叫一个丫鬟进宫。 宫里人才济济，要什么样的丫鬟会没有呢？ “扶柳那丫鬟个子很高，比我要高了快一个头了。” 穆青还记得扶柳进宫那天，正是她在院子里打扫。 扶柳路过她时，她得仰着头看她。 “不仅高，样貌也有些不同，轮廓明朗，眼睛大鼻梁高，最奇特的是，一双眼睛是绿色的。据说她是大历人和打邑人所生的，所以才会像打邑人一样，长着绿色眼睛。” 方芷是见过打邑人的。 所谓的打邑人，就是边关来的胡人，样貌像现代欧洲白人一般，通常是来京城做生意的。 不过大历人很排斥外族人，一般也看不起打邑人，也不会和打邑人通婚，更不会生下孩子。 那扶柳看来是个混血，可能长相好看又有些特殊，才让长乐大长公主青睐吧！ “长乐大长公主很偏爱扶柳，她一来，就让扶柳贴身照顾，其他的宫女都被赶到殿外伺候，自从扶柳来了以后，也时常听得到长乐大长公主的欢笑声。” “尽管罗太后不太喜欢这个样貌奇特的丫鬟，但见她确实有几分能耐，能逗公主开心，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她留在了宫里，可是后来……扶柳的身份被发现后，一切都翻了天……” “扶柳的身份？她有什么身份？” 方芷越听越迷糊。 “有一日，方太医像往常一样，来给长乐大长公主请平安脉，可是他却发现……公主她……怀孕了！” “你说什么？” 方芷猛地站起来，一脸的不敢置信。 “怎么会呢？公主不是几个月前才落胎，而且还住在太后宫里，太后不会让她胡来呀！” 后宫里除了禁卫军与太医，连个真正的男人都没有，公主怎么可能会怀孕？ 禁卫军和太医根本不可能与公主单独接触。 “问题就出在扶柳身上，她不是女人，而是个假扮女子的大男人！” “这怎么可能呢？” 方芷呆愣住了。 男扮女装……而且是在皇宫里面，这不会被识破吗？ 长乐大长公主竟然荒唐至此，接个男人进宫胡搞！ 还把自己肚子搞大了！ “千真万确！那日方太医给长乐大长公主诊出喜脉后，并未声张，他知道这事要是捅出去了，必定逃不了一死！可是这事根本瞒不住，等到日后公主的肚子大起来了，罗太后一定会将所有知情人都斩草除根。” “你是说……我外祖父难逃一死？” “没错，从他诊出公主的喜脉开始，方太医就注定了活不了。” 罗太后为人狠辣，又事关公主，涉及到皇室名誉，她不会有一丁点儿心软。 “那日，方太医找到了我，把这一切都告诉了我，我们这些在太后宫中伺候的，是见过扶柳的，要是公主怀孕之事爆出来，应该也都活不了！” “方太医给了我一瓶药，他让我吃下一颗，那药吃过后，身子会越来越虚弱，但是不会有生命危险，脉象却像是濒死一般。我当时还不懂，方太医为何让我这样做，但是，我很快就明白了！” “就在方太医诊出公主喜脉那日夜里，罗太后夜里做了噩梦，梦到了死去的儿子，醒来后心慌不已，便想着去看看公主。” “她是临时起意，并没有提前叫人通知，等到她来到公主的寝殿，只看见两条人影纠缠在一起，罗太后惊呆了！点亮烛火一看，竟然是公主和扶柳……罗太后那时才知道，扶柳是个男子，公主欺骗了她！” “罗太后连夜托罗家找来个懂医术的婆子，为公主一诊脉，发现公主已然有了身孕！联想到方太医白日里才为公主请过平安脉，应该早就知晓此事。” “于是，当天夜里，方太医就被召进了太后宫中，对外只说公主身子不适，实际上……等待方太医的，是一场必死之局！” “那天夜里，太后宫中灯火通明，宫人们将宫殿团团围住，所有人只进不出。我知道出事了，却什么也不敢做，什么也做不了，我只是把方太医交给我的那瓶药给吃下了！吃完后就觉得天旋地转，昏死过去。” “等我再睁开眼睛，就听到两个年老的嬷嬷在对话。一个说抓紧时间给我喂毒药，另一个却说，看样子也活不了多久了，不用浪费毒药。” “后来，她们就走了！估计是见我身子虚，让我自己等死，我躺在床上，扭头看周边的床榻，发现和我一起住一个屋子的宫女们全都口吐白沫，人事不醒，我知道，她们应该都是被那两个嬷嬷给毒死了！” “我那时体力极差，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又晕死过去，后来再睁开眼，就发现自己来到了浣衣局，那里是宫中最苦的地方，估计是嬷嬷们觉得我活不成，让我来浣衣局等死了！” “可她们不知道，我是吃了药才会这样，等我熬过了两天，身子又慢慢恢复了！在浣衣局里干起了活，因为有医术傍身，倒是还过得不错，浣衣局里的宫女太监们，都是常年干苦力活的，身体经常不舒服，我的到来，倒是给她们带来了不少益处。” “又过了些日子，我才敢偷偷托人去外面打听消息，后来我才知道，方太医被太后处死了！连带着太后宫中的宫人也全都被处死了！我是唯一一个逃过一劫之人。” “因为害怕被太后想起，我终日惶惶不安，只敢躲在浣衣局，不敢外出半步，然而太后根本顾不上我，因为没过多少时日，长乐大长公主也死了，对外传是得了急症死的。” “我那时年纪已经不小了，没过多久，就到了可以出宫的年纪，我不敢在宫里多待，于是就在那一年出宫了！” “出宫后，我也无处可去，身上也没有银钱，幸好还有医术傍身，靠着医术，我倒是攒了些银钱，这才慢慢在京城站稳了脚步，后面的事，你也知道了……我收养了美芳她们，就此在京城定居了。” 至此，穆青将当年之事全都托盘而出。 她仿佛被抽空了一般，只觉得身体格外虚空。 “原来……这才是我外祖父被处死的真相……” 方芷喃喃自语道。 明明是皇室公主自己不检点，却害得外祖父送了命！ 方芷心头一阵悲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