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家中长女，不过刚满十岁，就被家中的父母卖进了宫里，父母拿走了我卖身的三十两银子，一个铜板都没有留给我，此后的多年里，别说在每年的会面日来见我，连一封信也没收到过，我知道，他们是真的把我当成货品给卖了，再也不挂心了。” “当年，我不过是太后宫中一个撒扫的小宫女，没权没势没背景，根本没人在意，宛如蝼蚁般生存着，不光是主子们生气了会发泄在我身上，就连受宠些的、贴身服侍主子们的宫女太监都能把气撒在我身上。” “那些年，我过得很艰难，身上经常是青一块紫一块的，可惜也没人会护着我，哪怕发高烧了，也得挣扎着起来打扫院子，要不然又是一顿痛揍。” “等到我满了十四岁那年，突然来了葵水，从来没有人和我讲过，这是一个女人正常的经历，我还以为自己要死了，身下全都是血。那一天，我没有去打扫院子，而是自己一个人躲在了后花园里哭泣，想着自己命不久矣，越想越难受，哭得也越来越大声。” “我哭得太投入了，压根就没注意到有人靠近，等到我听到声音时，完全被吓到了，甚至还打了个哭嗝……” 当年之事，穆青记忆犹新，仿佛遇到方太医不过是昨天发生的一般。 “有个留着两抹小胡须的文雅中年男子靠近了我，他关心地问了我一句怎么哭了？” “入宫好几年，还从来没有人关心过我一句，所有人都只将我当成可以随意践踏的蝼蚁，而这人的眼神里却满是关心。” “当年的我其实挺害怕的，可是太久没有遇到关心我的人了，我也不知怎么的了，就把自己身下流血的事告诉他了。” “他听后愣住了，然后笑了起来，接着对我说了句恭喜，说这是我长大成 人的标志，让我别伤心，然后，他就和我一起窝在草丛里，给我上了一堂原本该是母亲讲给女儿听的课。” “那时我才知道，原来我只是来了葵水，并不是生了大病。我因为抬手抹眼泪，袖子不小心滑落了，手上的淤青被他看到了，他又给了我一小瓶治跌打损伤的药，让我每日晚上睡前擦拭在淤青处。” “因为他给了我药，我又忍不住哭了，入宫以来，还没有人对我这样好。他只是笑着拍了拍我的肩膀，让我乐观些，若是遇到什么事了，可以去太医院寻他。” “那时我才知道，原来他叫做方觉歆，是太医院的太医！” “生活好像在遇上了方太医后慢慢好转，我遇到了方太医那日晚上，管理太后宫中撒扫的大宫女佩文夜里出恭时不慎滑倒了，摔得半边身子都动弹不得，急得不行，躺在床上直抹眼泪。” “像我们这样的宫女，最是命贱，哪怕是病了伤了，也只能自己扛着，遇到好些的主子，会请太医给你看看，遇到冷心冷肺的，根本就不管你，反正宫中宫女多的很，死了这一个，还有下一个。” “佩文是主管太后宫中撒扫的，院子里若是不干净，太后肯定是要责罚她的。她如今摔了一跤，没法子下床，又不会有人请太医为她医治，第二天的活也没有人会替她干，等待着她的只会是主子的责罚。” “我和佩文是睡一个屋的，等到后半夜，其他人都睡着了，我偷摸爬到了佩文那里，告诉她我有一瓶治跌打损伤的药，也许能够治好她的摔伤。” “佩文听后大喜，赶忙求助我为她上药，我也不藏着了，直接摸黑给她擦药。方太医给的药是真管用啊！到了第二天一大早，佩文竟然能站起身来了，虽然还是会痛，但好歹能去太后宫殿里点卯了。” “撒扫的事她做不得，我便主动开口，替她一起给做了！也就是从那一天起，佩文对我的态度大为改善。她是管理撒扫的宫女，我也被她管着，往日里，其他三个撒扫宫女瞧着我年幼，经常欺负我，如今有了佩文的关照，其他三人再也不敢随意欺负我了。” “佩文感激我对她的帮助，连每日里用餐都是喊上我一起的。宫中等级森严，佩文虽然也是宫女，但管着撒扫，比我们几个撒扫小宫女要高一等，送来的吃食，自然也是紧着她先选择。” “从前我都是最后一个吃饭，吃剩下的残羹冷炙！自从帮了佩文，佩文就让我和她一起先吃，我再也没吃过剩菜剩饭了！” “又过了几天，一个小太监求到我这里，说是同乡的一个小太监发烧了，烧得人事不清，听说我在太医院有关系，托我开两幅药，救一救那个小太监。” “我那时为了稳住自己的地位，对着宫女们吹牛皮，说是在太医院有个认识的老乡，只为了让大家高看我一眼，谁知道竟然真的有人求上门来。” “我很想推脱，可看那小太监哀求的样子，又狠不下心！最后，只能厚着脸皮去太医院找方太医了。” “我从入宫以来，只在太后的宫殿，以及不远的后花园里活动，连太医院在哪个方向都不知道，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找到了太医院。” “太医院的人瞧见我一个小宫女寻上门来，连一个眼神都不舍得施舍给我，听说我来找方太医，只让我等着，然后就不理睬我了。” “我当时年幼，胆子也小，不敢过多询问，只是傻乎乎地在太医院等着，我一直等啊等啊！等待午后也没等到方太医。我饿极了，却又不敢就这么回去，怕自己那蹩脚的谎言被戳破，以后日子越发难过。” “也是我那天运气好，到了下午，还真就等到了方太医。原来方太医那日并不当班，而是休沐了！恰好他要回太医院取一本医书，这才在下午回了太医院。” “我一看到方太医，立马冲了过去！方太医记性很好，一眼认出了我，还关心地问我，是不是遇上了什么难事需要他帮忙。” “我赶忙将有个小太监发烧的事告诉了他，方太医也不拖延，上太医院里殿取了药箱就跟着我一起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