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家的当家人,名义上是舅舅方济民,实际上却是舅母朱秀娘。 整个家里的经济大权,由她一人掌控。 当然了,方家也不是什么特别富裕的家庭,朱秀娘能过手的银钱也就那么些。 病人多的时候,济安堂一个月能收入二十多两银子。 但这二十两银子,除去采购药材的钱以及一家人的吃穿用度,能剩下个五两银子都算是好的了。 所以作为方家的“经济主管”,朱秀娘为了能多攒些钱,可谓是颇费心思。 朱秀娘刚刚嫁给方济民时,方家是雇了人干活的。 后来朱秀娘为了省银钱,咬咬牙,自己挑起了重担,把唯二的两个仆人给开除了。 朱秀娘的娘家,虽然算不上什么豪门望族,但也是京城里的小富之家。 她虽是家中庶女,但也配了丫鬟婆子伺候。 嫁入方家前,她从未下过厨。 嫁入方家后,她才开始洗手作羹汤。 方芷带着那一盒金子,直接去前厅找朱秀娘。 自早上打开眼开始,朱秀娘就像一只陀螺一样,忙得转不开身。 此时的她,正在忙着捡药材。 其实济安堂完全可以再请个伙计做事。 偏偏朱秀娘性子要强,又心疼银钱,自己学着干了起来。 “舅母,你过来下!” 方芷朝朱秀娘招了招手。 “嗯?怎么了?” 朱秀娘抬眼看了看方芷。 “舅母,你来,快过来!” 方芷又朝她招了招手。 “什么事呀?直接说呗!我现在走不开,这么一大堆药材要处理呢!” 朱秀娘扬了扬手中的药材,有些许无奈。 “舅母!跟我来,先别管这些东西了!” 方芷急了,直接上前拉住了朱秀娘的手,扯着她往后院走。 “唉~~这是要去干嘛啊!” 朱秀娘赶忙将手里的药材放下,半推半就地跟着方芷回了后院的房间。 “舅母,这是给你的。” 一停下来,方芷当即就把那一盒金子交到了朱秀娘手里。 “这是什么东西啊?还怪沉的。” 朱秀娘不明所以,甚至猜测里面是不是泥人。 方芷最喜欢这种小玩意了。 “你打开看看啊!” 方芷笑而不语,只是催促着。 “什么东西……还搞得神神秘秘的。” 朱秀娘瞧方芷可爱的表情,忍不住笑了笑。 她家阿芷就是这么调皮。 都快要嫁人的姑娘了,还那么跳脱。 朱秀娘漫不经心地拨开锁扣,当她看到里面金灿灿的东西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就凝固了。 “金子!” 朱秀娘一声暴喝! “嘘~~舅母小声些,别被人家知道了!” 方芷冲朱秀娘比了个“禁声”的手势。 朱秀娘立马手忙脚乱地紧紧捂住自己的嘴。 瞧着眼前明晃晃的金子,她瞪大了眼睛,深吸了好几口气,狂跳的心才逐渐平静下来。 长这么大了,她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多现银呢! 而且还是金子! “阿芷,这东西……哪来的?” 朱秀娘压低了嗓子问道。 “舅母,你放心,这金子来路正常。” 看着朱秀娘一脸有仇之色,方芷忍不住笑了。 舅母该不会是认为这金子是自己上哪偷的吧! “你说清楚来!” 不知道详情,朱秀娘依然忧虑。 “舅母,我不是去为知县的祖母和太太看病嘛!这是知县大人给我的诊金。” “诊金给这么多?” 朱秀娘依然不可置信。 丈夫方济民三年的诊金都不一定有这么多。 阿芷才去了几天,知县就给了一盒金子! 这差距也太大了些吧! “是啊!人家身份尊贵嘛!不是说了是京城的大户人家嘛!” 方芷随口应道。 虽然她也觉得陈径舟给多了,而且老太太还给了一盒呢! 但好像人家根本就没当回事。 也许在他们这样的有钱人眼里,这么两盒金子,也就和普通人看一两银子一样吧。 “确实是大户人家,我听你舅舅说,那知县夫人,是太师的女儿呐!太师你知道吗?就是皇上的老师!” 朱秀娘想起方济民所说的话,顿时觉得,身份这么尊贵的人,给这一盒金子,也不算多了。 “我知道的,人家陈知县的父亲,还是户部尚书呢!” 户部管的可是整个国家的钱财,富得流油的部门。 陈知县果然是出身于大户人家啊! “舅母,现在你可以放心把这一盒金子收下了吧!” 金子来历正常,这一下不会有问题吧! “不行,我还是不能收!” 朱秀娘摇了摇头。 “为什么?” 方芷不明白,朱秀娘为何还是不愿收下。 “阿芷,这金子是你自己靠本事挣来的,你自己收着,留给自己傍身用,以后要是遇上什么难事了,也不用慌张。” 朱秀娘又将金子退回到方芷手中。 “舅母……” 方芷万万没想到,朱秀娘存了这样的心思,心头感动不已。 这些年,自己和母亲在方家的吃穿用度,都是舅母一手打理的。 从始至终,她都没开口向方芝兰问过一文钱。 也从来没给方芝兰看过脸色。 反而心疼方芝兰与方芷遭了别人的眼色。 为了让两人底气更足些,在人前更有面子,选衣服料子都是捡贵的买,自己却只选最普通的。 朱秀娘对方芝兰和方芷母女二人,是真正地真心实意。 “阿芷,我也不瞒你,其实我和你舅舅,已经为了攒了一百两的嫁妆,我和你舅舅都觉得少了些,一百两银子随便花花就没了,如今有了这盒金子,我倒是不操心了。” 朱秀娘露出个如释重负的眼神。 方芷鼻子霎那间有些发酸了。 有句话叫做“爱是常觉亏欠”。 舅母总觉得欠她的,可实际上,是自己欠了舅母的呢! “舅母……这钱我不要,我想要你收着,我想给家里请一个伙计,再请一个会打扫做饭的婆子,这些年你为方家操劳太多了,也该是时候享享福了。” 方芷哽咽着摇了摇头。 听到这话,朱秀娘愣了愣,很快又笑开了。 她很是温柔地摸了摸方芷的头。 “傻孩子,舅母有什么操劳的,不过是些家里琐事罢了。” “我不管,这钱既然是我挣的,我爱怎么花就怎么花,我就要给家里请人做事。” 方芷一瘪嘴,难得地任性起来,让朱秀娘哭笑不得。 “舅母,你看看你的手,又粗糙又干燥,就是干多了活累出来的,你就让我好好孝顺你好不好?” 方芷一双含泪的杏眼,眼巴巴地望着朱秀娘。 朱秀娘的一颗心都要融化了。 “你这孩子……真是……叫我怎么说你好呀!” 朱秀娘抽了抽鼻子,扭过头去,用袖子擦了擦眼角的湿 润。 “舅母,你就应下来吧!” 方芷不住地哀求。 “好好好,舅母听你的。” 在方芷的软磨硬泡下,朱秀娘还是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