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虞姨娘院子的路上,洛凝失落不已。 她忍不住想,如果宋焱知道她怀了他的孩子,会不会也很高兴,和她一样,期待孩子的到来? 直至走到门口,待听见虞姨娘咳嗽的声音,洛凝才收回思绪。 踏进房间,她柔和的唤了声‘母亲’,把药递给虞姨娘。 或许是因这两日心心念念的女儿陪在身旁,虞姨娘的病情好了大半,原本蜡黄的脸色也好看了许多。 等喝完药,虞姨娘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匣子打开,将里面放得整齐的平安符拿出来,仔细的为洛凝系上。 “凝儿,这是母亲为你缝制的平安符,母亲这辈子别无所求,就希望你幸福安康。” 洛凝摩挲着平安符上细密的针脚,便能想象得到这些日子虞姨娘挑灯绣符的画面。 她心里暖和,扑在虞姨娘怀里撒娇:“有母亲在,凝儿就是最幸福的。” “你这孩子,都已为人妻了,还和小时候一样调皮。”虞姨娘轻轻的捋着洛凝的碎发,嘴上虽然嗔怪,语气里却满是宠溺。 微风徐徐吹来,洛凝有两分困意,不自觉的撒娇着:“母亲,女儿想听小时候你唱的童谣了。” “好,母亲唱给你听。”虞姨娘温声哄着洛凝,慈爱的脸上带着笑容:“花喜鹊,站树杈,开口叫,喳喳叫……” 洛凝竟不知什么时候睡着,她只觉得仿佛回到小时候那般惬意。 没有国公府,没有裴承嗣。 纵然日子一如既往的艰苦,但有母亲给她唱童谣、做枣糕。 等洛凝醒来时,杨梅已经挑上灯火,想来已经到用晚膳的时候了。 洛凝揉着惺忪睡眼,屋里看了一圈,才见外面院子里站着的虞姨娘。 她拿上披风,走出去为虞姨娘披上,然后靠在她的肩膀上,二人一起看着星星。 “母亲,你后悔嫁进尚书房吗?”洛凝悠悠的问。 洛凝想过无数次这个问题,正如夜半辗转反侧难眠时,她也问自己是否后悔嫁入国公府。 虞姨娘唇角勾起一抹慈笑:“自是不后悔,拥有和失去都由不得母亲,可母亲有你,就足够了。” 洛凝鼻子一酸,突然顿悟了。 与其总纠结那些未曾得到和失去的,不如抓紧眼前的东西。 洛凝眼眸清明了两分,郁闷了许久的心情瞬间开朗:“母亲,近日想吃什么,凝儿给您做。” 虞姨娘看了一眼这院子里独独开得盛的桂花:“凝儿的桂花羹,母亲可想了许久。” 洛凝得令,立刻就招来杨梅爬树摘桂花。 花落香散,笑语声不断,这偏僻的小院竟成了国公府独有的风景。 不知何时走到门口的裴承嗣望着树下接桂花的洛凝,阴鸷的神情难得放松下来。 这女人,在这儿倒过得挺开心的。跟见到自己时的糊里糊涂、小心翼翼的模样又是判若两人。 一时间,裴承嗣看的出神,情不自禁的抬脚就走进小院里。 洛凝正在临时做的小厨房里煮桂花羹,将所有烦恼抛之脑后,并未注意到外面的情形。 虞姨娘和杨梅在见到裴承嗣那一刻,脸上的笑容戛然而止,心里咯噔一下,连忙要行礼,却被裴承嗣无声制止了。 裴承嗣就这样看着洛凝洗手做羹,虞姨娘、杨梅却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想要提醒洛凝,又怕招惹裴承嗣不高兴害了她。 桂花羹不复杂,洛凝很快就做好了。 孰想,当她端着汤碗一转身,就望见外面的裴承嗣,吓得手里的碗没有端稳摔在地上。 “大、大爷,你怎么来了?”洛凝手忙脚乱的收拾着,杨梅赶紧上前帮她。 裴承嗣走过来,音线淡漠平稳:“怎么,就不能过来看看你吗?” 和平时的温和有礼不同,反倒多了些亲近意味,洛凝一时之间不习惯,慌乱中被碎瓷扎破手指,疼得她嘶了一声。 裴承嗣不知怎么的心也跟着一紧,没有针对洛凝不说,还很温柔的扶起她:“怎么这么不小心?” 说着,他拿出贴身锦帕为洛凝包扎伤口。 洛凝有些不适应裴承嗣的反常,平时他对她虽说还不错,但也不至于这般关怀,愣了愣后回神,把手缩了回来藏在身后。 “小伤口而已,不敢劳烦大爷。”洛凝低垂着头,隐隐透着担心。 要是让老夫人知道大爷在这儿,她又如何交代?老夫人肯定会弄死她的。 母亲的身体还未痊愈,她走了后母亲可怎么办? 裴承嗣没有注意到洛凝的情绪,以为她是在疏远自己。 想及此,裴承嗣微蹙着眉:“之前的事你不必放在心上,如若有什么需要的,大可吩咐管家。” 这话更让洛凝惊愕,裴承嗣这是真的在帮她撑腰? 对上洛凝惊异的目光,裴承嗣也有些不自然,用拳头掩饰嘴唇轻咳一声:“咳,你做的这是什么汤羹?闻着味道不错,今晚我便留在这里用膳吧。” “大爷要留在这里用晚膳?”洛凝见裴承嗣有些不高兴,赶紧福身行礼解释:“大爷留下用膳妾身自是高兴,只是这粗茶淡饭的,妾身怕大爷吃不习惯。” 裴承嗣留下,除去让洛凝感到不自在外,更多的是不敢违背嬷嬷意思。 洛凝可是记得很清楚,前两天嬷嬷答应她陪在母亲的身边,条件就是远离裴承嗣。 让老夫人知道裴承嗣不仅来这里,还要留下,还不定得出什么事。 她倒是无所谓,就怕连累母亲和杨梅。 “你是担忧我吃不惯粗茶淡饭,还是不想我留下来?”裴承嗣似笑非笑的问道。 洛凝缄默,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正是因她的态度,更令裴承嗣一向温煦的脸上起了阵阵波澜:
“如若我今天执意要留下来呢?” “妾身身子不舒服,杨梅,你伺候大爷用膳。”洛凝没有硬碰硬,只是淡淡的道。 不等裴承嗣说话,洛凝转身就回了屋子关上门。 惹不起,她还躲不起吗? 就算被逼着回去,也总比给母亲带来无妄之灾的好。 看着紧闭的门,裴承嗣瞬间收起了眼底的情绪,扯扯嘴角:“既然这样,就不麻烦了。” 不再多说什么,裴承嗣就甩袖离开了,虞姨娘吓得大气都不敢出,杨梅忙跟上去送他。 洛凝靠在门上心里不是滋味,她看得出来今日裴承嗣对她的宽容。 奈何她愧疚于嬷嬷的保证,实在不敢多与他接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