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云遮住圆月，狂风席卷大地。细密的雨滴打落花叶，茂林沙沙作响。 树丛中，一团黑影在悄悄移动。他们紧盯着落单的两名女子，握住了腰间的刀。 为首的摆摆手，几人猫腰爬起，正要冲出去拿人。 只听一声马儿嘶鸣，骏马踩着铁蹄急速跃来，顶着他们的胸口撞进来。 众人接连倒地，连声哀嚎。后头的小兵拔刀砍马。 凤仪羽拔刀，手起刀落间连斩数人。 圆月从乌云中探出一角，投下朦胧的月光。 胡从薇看到树林中凤仪羽的身姿，那般的鬼魅狠厉，像地狱威严的审判官，无情的清理小鬼。 血影飞溅残叶，人影相继倒下。他们来不及痛苦嘶吼，便消失在黑暗中。 恐惧从脚底蔓延，直冲头顶。胡从薇僵在马背上，几乎忘记了呼吸，怔怔地看着树林，脸色煞白。 树林里，凤仪羽跳下马，踩住最后一名小兵的胸口，质问：“从哪来的？” 小兵张张嘴，灌了一口雨水。 凤仪羽代替他回答，“渠城是吧，邢子龙派你们来侦察的？” 小兵陡然睁大了眼，手中抓了把污泥甩向凤仪羽，借着凤仪羽格挡之际，爬起来就跑。 月辉消失，四周陷入黑暗。 “呲”的一声，小兵后背直挺挺的扎进一把匕首，“轰”的倒进了泥潭。 凤仪羽靠近，拔出匕首，幽幽道：“你弄脏我了。” “轰——” 又一声电闪雷鸣，惊的胡从薇浑身一震，回过神来。凤仪羽已走出树林，身上混着污泥血渍，大步向她而来。 胡从薇摒住了呼吸不敢动。 “吓到了？” 凤仪羽冲她微微笑，伸手顺顺马头，扯了马背兜里的布擦干净匕首。 “那些都是我们的敌人，今天他们不死，明日死的就是我们。” 她跃身上马，坐在胡从薇背后，从她僵硬的手中扯过缰绳，仰头看了眼夜空，“雨下大了。坐稳了。” 冰冷的雨水混合着夜风打在身上，冲刷着凤仪羽身上的污垢。 血腥味混着雨水滴进泥土，传到胡从薇鼻尖。 不只是害怕凤仪羽，还是害怕马儿的颠簸，胡从薇僵着身子一动不敢动，手本能的、紧紧的抓住凤仪羽手腕。 “陛下回来了！” 不只是罗丁还是严衡先叫了一声，晚娘撑伞迎上去。 凤仪羽下马，将缰绳丢给罗丁，接了伞吩咐晚娘，“胡小姐受惊了，先送她进马车，换身衣服取暖，处理下伤口，别再受风寒了。” 说罢自己去了搭好的雨棚。 胡从薇还在僵着，晚娘伸手要扶她也没有反应。 晚娘心想，这孩子是真吓傻了，便让罗丁、严衡一左一右稳住马，赵景旭搭把手，硬是将她架了下来。 胡从薇落地，腿都是软的。 “妹妹，你没事吧？”赵景旭肉眼可见的慌张。z 这才出城就出事，他怎么和他娘交代？ 胡从薇抖着身子摇头，“没、没有。” 她的牙齿在打颤。 晚娘说：“这是淋雨冻着了，快进马车。李姑娘，帮个忙。” 车里的李灵月才换好衣服，闻声探出头，拉着胡从薇进去，赶忙替她擦干雨水换装。 胡从薇怔了片刻，一把抱住李灵月，呜呜的哭了。 李灵月被她这么一闹，想起自己同样背井离乡，也跟着抹泪。 雨哗地变大，电闪雷鸣，掩盖了马车里的悲泣。 罗丁、严衡拉了空马去避雨。晚娘进雨棚，凤仪羽已换好了衣服，正接了江风吟递来的茶水喝。 “怎么样？是不是吓傻了？”凤仪羽问。 晚娘不理解，“不过惊了马，怎么就吓成这样了？” 凤仪羽笑，“她不是惊马吓的，是看见我杀人了。” 晚娘恍然大悟，“难怪，我说呢。” 凤仪羽放了茶盏道：“叫夏允、董继显来。” 晚娘应声去唤人。 不一会儿，董继显、夏允冒雨进来，脸上身上全是雨水。 “陛下，这雨真大。” 夏允在凤仪羽支起的放桌处坐下道。 凤仪羽手里铺展地图，说：“南方夏季多雨，说不准后半夜就停了。雨停了就赶路。邢子龙派侦察兵侦察，说明对我们起警惕了。” 董继显坐过来问：“我们行踪暴露了？” 凤仪羽掀眼道：“暂时没有，我把他们都杀了。” 晚娘也跟着坐下，给两人倒茶。 江风吟见晚娘来头发湿了，取了干方巾给她擦拭，顺手给了夏允、董继显。 夏允大咧咧的接过就抹脸。 董继显许是未瞧见，没有接，就着夏允用过的擦脸。 江风吟略显尴尬的收回手，默默坐回凤仪羽后侧。 凤仪羽向江风吟打趣，“你瞧瞧董将军，军营里待惯了，真成了粗人。我初次见他时，可是正经的世家公子，青涩到看见个姑娘就红脸。” 董继显不认，“陛下别取笑我，我从前也是矿里的粗人，哪里像你说的那般。倒像是夏兄弟。” 夏允接话道：“我现在也青涩。” 一句话逗得大家都笑了。 玩笑过后，凤仪羽开始安排正事。 “邢子龙没了侦察兵，如同失了耳目。他暂时摸不透我们行踪。加上下雨，正是我们出击的好机会。” “明晚到达渠城外，待夏大将军那边缠住邢子龙，董将军便率两万兵冲锋破城门。夏允，你留守后方。” 夏允抗议，“我也想冲锋。” 除了湖城赌城门那次，他还没有真正上过战场，特别想冲锋一次。 凤仪羽说：“这次不行。你的首要任务是看住冯龙。” 夏允瘪嘴嘀咕，“董将军也能保护。” 凤仪羽严肃道：“这是命令。护好冯龙比冲锋更重要。” 夏允不敢再犟，老实应下。心里清楚，凤仪羽是因为他爹娘在前头冲锋，有意保护他，不让他身陷险境。 正因为如此，夏允既感激，又有些不是滋味。 他真的很想真刀真枪的打一场，闯出属于自己的一片天，而不是因为他是谁的儿子，谁的外孙。 凤仪羽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没有多说什么，安排好作战任务，便让他们回去准备。 晚娘得了凤仪羽示意，跟出去给夏允撑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