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仪羽怒气难消,烦躁的不停踱步,随即喝令,“晚娘,上军鞭。”
她向营中众人高声道:“洪瑞临阵脱逃,间接害死张淮等数千士兵,负主要责任,当诛。”
“受洪瑞影响脱逃的士兵,有罪,但不至死。各领二十军鞭,下不为例。”
“赵将军未报先斩,擅自行事,有违军纪,领二十鞭,以示警戒。”
“你们,可有异议?”
营地鸦雀无声。
晚娘取了几根军鞭来。
凤仪羽拿取一根,走向赵景昱,肃然问:“你可认罚?”
赵景昱凝视她异常犀利的眼眸,终于妥协,“你罚,我认。”
“很好!”
凤仪羽越过他,将鞭子塞进萧馨手中,自己一掀袍,面向士兵跪了下去。
“我是主帅。我用兵不利,害将士们身陷困境,损失惨重,当罚二十鞭。夏夫人,你执刑,我先领罚。”
众人齐唤:“大将军!”
赵景昱叫道:“此事与你无关,你受什么罚?”
凤仪羽坚持:“夏夫人,执刑!”
萧馨只觉手中军鞭犹如千斤重,为难的上前两步。
夏阶快要支撑不住,被夏允扶去后方坐下。张豹等人皆揪了心,不知如何是好。见夏阶没有出声,便也都隐忍不发。
凤仪羽道:“不准放水,打!”
萧馨无法,扬鞭打了下去。
“啪”的一声,后背霎时火辣辣的疼,凤仪羽咬紧牙关,挺直腰杆,面色依旧冷峻从容。
“啪!”
又是一下,鞭子清脆的抽|打声,敲击着在场的每一个心灵。
原本不服气赵景昱处罚,生了怨气的逃兵,也都为之动容,被凤仪羽彻底折服。
凤仪羽不喊疼,赵景昱心里却疼的难受。
每落下一鞭,赵景昱便如同凌迟一般刺痛一下,拳头因为极力隐忍而青筋暴起。
三鞭之后,赵景昱终于忍不了,伸手抓住了下落的鞭子。
“剩下的,我待大将军受罚。”
他褪去盔甲上衣,在凤仪羽身边跪下,“总共三十七鞭,我来受。”
萧馨竟松了口气,暗中佩服赵景昱,对他颇有改观。
“这是你说的,你得受住了。”
赵景昱道:“我受得住。”
萧馨便不客气,当着众将士的面,连抽他三十七鞭。
虽抽多了不忍心,萧馨有意放水,但赵景昱的后背依旧皮开肉绽,血肉模糊。
凤仪羽怔怔看他,一时五味杂陈,心情复杂。
赵景昱受刑结束,其他士兵皆甘愿受罚。由张豹、丁禄、夏允、晚娘几人一同行刑。
营地里此起彼伏的鞭打声,从深夜持续到黎明。
这一罚,服了所有人的心。
赵景昱趴在营帐中,动弹不了。王清桉给他后背上药,说:“疼就吱声,别硬撑,小心咬掉舌头。”
赵景昱倔强回:“不疼。”
王清桉猛一按,赵景昱冷不丁“嘶”了一声。
“你轻点,好歹是大夫,能不能用点心。”
要不是伤在后背够不着,他才不要这厮帮忙。
王清桉幸灾乐祸道:“打一顿也好,这样才知道厉害,日后懂得收敛。”
赵景昱嘴硬,“我没错。这也就是凰凰下令,换成旁人,我才不依。”
“你好意思说,大将军因为你也受罚了,还想怎样?”
王清桉盖好被子,拍拍他肩膀,“知足吧。我去给夏将军瞧伤,晚上再来换药。”
赵景昱一想到凤仪羽被打,心里难受的发闷,翻身就要起床,后背随即一阵火辣辣的撕扯疼。
赵景昱倒吸一口凉气,老实的趴回床上,脑中胡思乱想半日,昏昏沉沉睡去。
凤凰军士气大伤,邵军也强不了多少。
石应昌重伤,手下兵损失过半。卢策虽赢了,士兵也折了好几千。冯龙偷袭赵景昱一队,被赵景昱强行破了,亦有伤亡。
这一战,可谓两败俱伤,皆原地休养,好恢复元气。
赵景昱被疼醒,睁眼已是天黑。
帐中点了一盏灯,发出微弱的黄光。
后背有人在给他上药。
他问:“夏将军怎么样了?”
身后无人应声,赵景昱又自顾自道:“凰凰伤不要紧吧?你交代晚娘,让她仔细点。女孩子家最看重这些,别留下疤了。”
“谁说我在乎这些了?”
赵景昱一时恍惚,定住片刻,猛一回头,就见凤仪羽坐在床沿,手里拿着药膏。
“凰凰,你怎么来了?”
赵景昱惊喜的就要爬起,后背鞭痕拧成了团,伤口皲裂,撕拉的疼。
凤仪羽忙按住他,“伤了还不老实。趴好了,药没上完呢。”
赵景昱后知后觉,后背凉飕飕的痛。
“小伤,我睡一觉好了。”
赵景昱听话的趴回去,脑袋也不昏了,嘴里乐呵呵的,“夏夫人手下留情了。”
“就你逞能,替我挨什么鞭子。”
“你皮细,真打二十下,哪能受得了。再说了,本来就不关你的事,你自己揽错,才叫逞能。”
凤仪羽细指轻柔的在他后背游走,叹道:“你什么时候才能改掉你这冲动的性子。昨夜若不罚你,实难服众啊。”
赵景昱知她身不由己,服软道:“我承认,是我太急了。谁让洪瑞坑死太多兄弟,我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在他眼里,逃兵和叛变一样可耻,都得死。
凤仪羽瞧着他嫉恶如仇的侧颜,默然不语,替他盖好被子后,起身要走。
赵景昱迫不及待侧身,伸手拉住她,心疼地问:“你后背伤如何?疼吗?”
“没事了。”
凤仪羽淡淡回道,一双美眸泛红,眼底发青。
赵景昱心揪了一下,“你哭了?”
凤仪羽抽开他手,“谁哭了?昨夜快马奔来,没睡觉,困的。”
“那你在我这儿睡吧。”
赵景昱作势拉她坐下,说:“我守着你。”
凤仪羽摇头,眉眼间是深深的无助,“我睡不着。洪瑞已死,张淮战亡,夏阶重伤,一营无将可用了。”
“这好办。”
赵景昱提议,“提拔俞大庆为将军,调一营协助夏阶。调泉州鲍全入三营为副将,与赵继铭辅助丁禄。勉强撑一段时间。”
凤仪羽对上他运筹帷幄的深眸,久久不语。 她突然发现,眼前人对权力的掌控欲太强,强到让她忌惮,甚至忌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