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大将军可是赵将军的债主。” 夏允回头偷瞄赵景昱,贴近董继显低语,“据说他欠了大将军一百两呢。”
董继显讶然,“这么多?”
“是啊。救命之恩呢。能从高松手里救他出来,一百两算少的。赵将军没钱还,只能把自己抵进去,替大将军卖命。”
夏允说的有鼻子有眼,董继显深信不疑。
“你看,那就是我爹。”
夏允老远瞧见到河畔歇脚的夏阶,拍了下董继显肩膀,得意道:“威武吧,我爹可厉害了。”
他三步并两步跑过去,“爹,我给您送人来了。”
夏阶瞥眼过来,忽地听到河对岸什么声音,摘头盔的手一顿。
“爹!”
夏允蹦到跟前,夏阶猝然抬手,转身看向河岸,凛了眸光。
“对岸有人。”
夏阶敏锐察觉异常,急唤:“陆将军,去对面查看。” 陆继德闻声上马,绕过石桥,向夏阶所指方位飞奔,很快进了山林。 林中隐隐传来打斗声。
不一会儿,陆继德提了个兵回来。
“夏将军,是朝廷细作。”
陆继德将那人丢到夏阶脚前,下马道:“一行五人,那四个死了,这个还剩一口气。”
小兵跪趴在地上,浑身颤抖,思考如何才能脱身。
他磕头道:“诸位将军,我们只是路过,不知道这里有天兵。还请高抬贵手,饶了小的吧。”
夏阶摘下头盔,露出那张英武严肃的脸,质问:“哪里的兵,能路过萧城?”
小兵转动眼珠还要狡辩,赵景昱已闻声过来,叫道:“明摆着邵太君差人打探消息来了。探底连衣服都不知道换,真蠢!”
赵景昱一个眼神睨来,小兵慌的矮了半截,不敢说话。
他们的确是邵太君派来勘察敌情的,哪料隔着一条江,也能被发现。
赵景昱没有夏阶的好脾气,两步上前揪起他,“说吧,邵太君到哪了?”
压迫感太强。小兵不敢直视赵景昱,眼神飘忽,“不、不……”
“不远还是不知道?好好说话,不然,脑袋就没了。”
赵景昱另一只手压上腰间弯刀。
小兵慌忙求饶:“将军饶命,我说,我都说。朝廷军队五日便能到达。邵太君命我们前来勘察地形,以及你们的军队实力。”
五日就到,比想象中快了半个月。看来朝廷真急了。
“夏允、赖猴,绑了他,送到大将军那里。”
赵景昱将他丢给夏允,转身向夏阶道:“夏将军,我们该进城了。”
府院厅堂里坐满了人。
除了凤仪羽、夏阶、赵景昱,萧馨、谭古、杨贞、沈怀澈也都到了。王溪苒在凤仪羽身侧旁听。
小兵跪在堂中,只听见舒娘奉茶声响,惶恐的垂着头不敢出声。
凤仪羽问:“朝廷总共多少兵马?”
小兵怯生生回:“十万。”
凤仪羽纠正,“我要具体数字。步兵、骑兵、粮草辎重各多少?”
小兵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暗暗咽下唾沫回:“小的只是侦察兵,具体多少实在不知。只知道邵太君带的十万,是包括辎重兵一起的。”
果然,十万是极限。除去辎重兵,真正打仗的也就五万,和他们旗鼓相当。
“你们粮草运到哪了?”
凤仪羽先前已通过各地的丐帮子弟,知晓朝廷行军情况,但还是问了一嘴。
小兵回:“先遣队快到松城,五日后便可在江岸西畔聚集。”
“谁带队?”
“邵太君亲信,冯龙冯将军。”
凤仪羽知道此人,是邵太君手下最得力的将领之一。
邵太君用他作为先头部队,押运粮草,可见她对这场仗足够重视。
“邵太君麾下都有哪些大将?”
小兵数道:“卢策、石应昌、祖成训,和张远徽、张定徽兄弟俩。”
这是齐了。
朝廷能用的大将,都来了。
凤仪羽点点茶盖,眸光泛了算计,转头幽幽的威胁:
“你的命现在在我手里,听我的话,命还给你。不听,我就拿走。你选哪个?”
小兵惶恐伏地,“您尽管吩咐,小的定当竭尽所能,为大将军办事。”
凤仪羽嘬了口茶,命令:“你现在回去,告诉冯龙,我们已经集结十万兵奔赴松城,欲抢劫粮草,让他小心点。”
“就、就这么回?”
小兵一时摸不着头脑,她竟然让他回去,还把他们的打算告诉他。
凤仪羽微微一笑,“你若不想回,便留下,我另派人送信。横竖我说的是真的,谁跑腿都一样。”
小兵忙不迭磕头,“我回我回。我保证一字不落转告冯龙。”
凤仪羽不再多言,转向舒娘吩咐,“带他出去,让夏允送他出城。”
小兵一走,屋中的气氛更加压抑。
大军压境。他们一直不愿面对的场面,终究是要来了。
十万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关键在于如何用。邵太君就是一个典型以少胜多的枭雄。
夏阶先开口,“邵太君有备而来,我们如何破解?”
他听过邵家六将的名声,说不担心是假的。
凤仪羽不语。她还在思考。
谭古面色沉重,亦是陷入沉思。
杨贞是个见不得冷场的人,忙笑道:“这有什么嘛,有仗就打呗。来羊抓羊,来狼打狼,猎物越凶猛,越兴奋才是。”
赵景昱歪在椅子里附和,“师父说的对。我倒想见识见识,那位邵太君究竟是个什么样儿的人物,能吓得住谭老。”
杨贞接话,“那你恐怕要失望。我远远瞧过,是个近六十的老太婆,满脸褶子,凶得很咧。”
正说着,舒娘折回屋,“大将军,萧老来了。”
话音刚落,萧挺气呼呼进屋,瞧着满屋子的人,指着圈的骂,“你们一个个都好样的,合着全知道,就瞒着我一个人。”
“怎么,怕我知道邵太君来,转投了朝廷?”
萧馨起身拉他坐下,“爹,您干嘛,我们正议事呢。是您说不掺和打仗,我们才没告诉您。”
萧挺哼道:“你们故意瞒我朝廷出兵之事,设计拿下萧城。和我投诚,朝廷再派兵,性质可不一样。”
杨贞说:“有什么不一样嘛。就算你知道邵太君出兵,还能就不降了?”
萧挺拍桌,“嘿!我要早知道,还真不降了。”
他这辈子只活在两个人的阴影下。
一个是凤贤忠,另一个就是邵芳。 前者是敬畏愧疚,对后者则是实实在在的害怕。 他怵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