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仪羽微微蹙了眉头，表示对他粗暴的不满。

　　“不得鲁莽，别吓到丁将军。”

　　她觑了赵景昱一眼，拨开他的脚，弯身扶丁禄。

　　丁禄腿折了，动不了。他避开凤仪羽的手，倔强道：“有话直说，别在这唱白脸红脸。”

　　凤仪羽便退回去，由着他跪着，指了指一旁站着的张豹。

　　“丁将军，你若知道张将军为何投诚，就该明白，我们没有你想的那样不堪。”

　　丁禄冷哼，“他贪生怕死，我不怕。”

　　凤仪羽笑了，好心纠正，“错。张将军是因为老将军，才心甘情愿投诚。”

　　丁禄不懂其由，以为凤仪羽又拿戴忠说事。张豹却讶然，凤仪羽竟然能够看穿他的心思。

　　凤仪羽说：“当日张将军不顾生命之危，只身返回战场，只为寻找戴老将军尸首。”

　　“我们完全可以让他陪老将军同去，然后把他们的人头悬挂示威。可是我们没有这么做。”

　　“我们保全了老将军的遗愿，让他回归故里。成全了张将军的忠义良孝。”

　　她看向张豹，“张将军事后想想，想必觉得很亏欠吧。”

　　张豹愧然垂头。

　　凤仪羽继续道：“我们并非十恶不赦的反贼，只是逼上绝路的穷苦百姓。我们反，是为了活，为了铲除操控百姓生死的恶。”

　　“丁将军，你扪心自问，现在的朝廷，到底值不值得你卖命？”

　　丁禄不语。他自然知道皇帝无能，高洪可恶。但他作为将领，必须服从命令，否则将受世人耻笑。

　　凤仪羽看穿他细微的神色变化，继续循循善诱。

　　“老将军自刎，是因为他与大州有开疆扩土的特殊情感。他明白是非，却因行将就木，没有足够的时间证明自己的正义，不得已选择保全故有的名誉，做个宁死不屈的老将。”

　　“你们不一样，你们正值壮年，有的是机会证明自己。旧朝颠覆、新朝建立，你们就是开国功臣。史书上，依旧有你们浓墨重彩的一笔。”

　　凤仪羽昳丽的面容上，闪烁着激昂的光芒。

　　“今日堂中诸位，哪个不是被朝廷抛弃的子民？我们代罪之身，唯有覆了大州，方能为自己正名。”

　　“你投诚，我们一起打进皇城，为自己、为百姓争一口气。”

　　她拔出腰间匕首，放到丁禄膝前，“你若执意以身殉国，便自行了结吧。”

　　“戴老将军临终前说，每一个士兵都有自己的信念，他希望你们遵从本心，自由选择归路。”

　　丁禄拿刀的手微微颤抖。

　　“老将军当真这样说？”

　　凤仪羽郑重道：“我以性命起誓。”

　　戴忠到死都是仁义的。

　　他无法说服自己背叛效忠一辈子的国家，更不忍心手下千千万万的兵，因为他的固执而无辜战死，所以结果了自己。让兵自己选择是降是战。

　　凤仪羽想将他的仁义进行到底。

　　“我只问你一句，你所做的一切，值吗？”

　　凤仪羽静静等待他的回答。

　　一想到戴忠，丁禄不禁滚下热泪，伏在地上低声呜咽。

　　不值。为那样的主子尽忠身死，实在不值！

　　堂内皆是沉默。

　　若应拱在，听到这番话，必然跳起来大叫不值。

　　可惜他尚在安城，无法调动气氛。

　　凤仪羽陪着众人沉默，耐心等丁禄的回答。

　　良久，丁禄握住匕首缓缓直起腰，狠心一刀割断了衣袍。

　　“我以袍代首，与朝廷恩断义绝。余生愿追随大将军，征讨高狗，为戴老将军正名。”

　　凤仪羽满意的笑了，示意罗丁、严衡扶他起来。

　　“苒苒，去叫你哥过来，好好瞧治丁将军的伤。带兵打仗的将，不能折了腿。”

　　说话间有意瞥了眼赵景昱。

　　赵景昱低头喝茶掩饰，假装听不见。

　　晚娘给丁禄挪了一把椅子，张豹也落座了，舒娘奉上茶水。凤仪羽就势安排接下来的过冬部署。

　　大州素以四城为一州，凤仪羽沿用其制。

　　任命李梁成为虎、水、酒、泉四城刺史，孙保任虎城长史兼参军，鲍全调任泉城长史兼参军。

　　任余虎为边关四城统将，赵继铭戴孝之身，暂且驻守水城，协助余虎管理四城军务。 吴才调至宜城，为岳、安、宜、丽四城刺史，其下各城长史不动，辅助吴才管理日常事物。 其四城守将，分别为俞大庆、胡京、应夫人、陈屿，皆为副将。应拱为四城统将，与应夫人驻兵宜城。

　　萧城独立成州，由萧挺坐镇，长史顾吉主管。另萧挺为都督，统管三州九城。

　　各城留一万守备军，剩余六万军，驻扎萧城外，在水江沿线往宜城、安城方向分布，分划陆继德、张豹、丁禄麾下，由夏阶、赵景昱统领训练。

　　另萧馨为正、莫辞为副带领娘子军，驻守萧城内。谭古、沈怀澈主持日常民生事物，杨贞、王溪苒协助。

　　所有划分完毕，众人意识到一个问题，兵不够。

　　除去守备军，真正能打的兵太少了，完全抵抗不了邵太君的十万大军。

　　凤仪羽做出一个决定：招兵买马，男女不限！

　　她命沈怀澈拟告示，招募所有适龄人士参军。

　　告示一出，竟吸引了上万名百姓争相报名，其中有三成女子。她们皆是被凤凰军任用女子作战所吸引，都梦想和男儿一样上阵杀敌，扬眉吐气。

　　更有一部分冲着萧挺而来，白道、黑|道、强盗皆有，趋之若鹜，奔赴萧城。

　　七日时间，沈怀澈录取了三万人，将他们划分成三类，由凤仪羽调配。

　　凤仪羽扫过名单，说：“女子由夏夫人统一训练，清白子弟划到赵将军名下，剩下的交由夏将军磨练。”

　　她合上名单，向堂中众将道：“我们的兵，不管从前出身经历如何。入营之后，必须把他们磨成一把锋利听话的剑，否则就是将领的失职。”

　　兵越杂，越能考验为将者驭人的能力。

　　他们兵不如敌方，必须质量上取胜。 众人不敢怠慢，领了人员册子，着手操练士兵。 沈怀澈起身拘礼拜退，本就清瘦的脸庞，愈发消瘦，眼底一片乌青。 凤仪羽送他出屋，忧心道：“沈先生，谭老近日身体不好，时常卧床。您也得注意身体，千万不能倒下啊。” “大家都不容易，我怎能独善其身。大将军有心，沈某在此谢过。” 沈怀澈抬手一拜，心领而退。 赵景昱走得慢，觑眼见凤仪羽同沈怀澈说话，便把册子丢到赖猴手中，让他先去集人，自己折回来。 “今日天晴，有没有兴趣出去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