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炅恍若劫后余生,之前的气节全数没了,“咚”的磕下了头,“我投诚。”
赵景昱垂眼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
风衣羽转身吩咐王溪苒,“带他去包扎。”
一个刺头就此磨平,其他刺头再有怨言也不敢有所动作,皆老老实实投诚,自愿将所有财产充公。
屋中只剩凤仪羽、赵景昱、谭古、夏阶四人。
夏阶终于出声,“接下来,准备怎么办?”
他神情凝重,对未来充满担忧。
赵景昱坐回凤仪羽边上,漫不经心回:“能怎么办?都这样了,只能一条道走到黑喽。”
“夏帮主,你带过兵,当过匪,打仗有经验,又能服众。不如,你自立为王,带我们打进皇城,生擒高洪那狗贼。”
夏阶无心与他玩笑,斩钉截铁的回绝,“我不要权,只要虎口关。”
当年,他被朝廷逐出关外时,便甘愿落草为寇,做一辈子的土匪。
于他而言,虎口关是他家,他宁愿终生在此圈地自居,也不愿再沾染朝堂是非。
“那就难办了,总得找个领头人。”
赵景昱嘴上惋惜,面上慵懒散漫,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凰凰,你说呢?”他故意把问题抛给凤仪羽。
凤仪羽回的干脆,“我要当将军。谁统帅,不如请谭老推荐。”
谭古接了这烫手山芋,捋着胡子掂量,“统帅嘛,自然夏帮主最合适。”
“除了马帮,唯有丐帮子弟众多,声势浩大,不如由赵小兄弟……”
“谭老头,”赵景昱闻声打断谭古,觑眼瞧他,面色微有不悦。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生死攸关,我断不会拿我弟兄的命开玩笑。让我们丐帮顶包,没门。”
赵景昱正了脸色,道:“谁捅的篓子谁兜。”
凤仪羽莫名被冲,面上挂不住,“我兜就我兜。横竖我孤家寡人一个,无牵无绊,朝廷奈何不了我。”
赵景昱说的没错,从李槐困死他们时,他们就不是大州子民。
这个大州,谁反都是反,她反了就反了!
凤仪羽热血上涌,猝然起身,指向外头硕大的府邸,野心勃勃道:“我们就以衙门、李府为中心,建立政权,与朝廷对抗。”
“夏帮主,你要虎口关,可以。你帮我们打进皇城,不止这虎口关,连并水城、泉城,全数送你。”
夏阶没有应,他心里有杆秤,必须权衡好这桩买卖到底划不划算。
“虎城现在满打满算四万多兵,且都是懒兵散将,如何与朝挺对抗?”
夏阶抛出现实,“我们都清楚,虎城被劫的消息一旦传到京都,我们面对的将是十几万甚至几十万的大军。围,也能把我们围死。”
凤仪羽沉了沉双眸。
“我知道。但我们从揭|竿起义那一刻起,便没了退路,注定要与朝廷斗争到底。”
“兵不够可以招,人不行可以练。我相信,兵不在多而在于精,练好了,几十万大军有何可惧?”
她愤慨激昂,眼前闪烁的是凤家军边辽杀敌的雄壮,还有凤贤忠挂在嘴边的话。
“只要敢做,就一定能做到!”
夏阶遽然抬头,意味深长的注视她,透过她清瘦的身躯,看到了另一个人的影子。
“刚刚那句话,谁教你的?”他抑制不住内心的澎湃,问出了声。
凤仪羽毅然看向他,毫不掩饰回:“我祖父。”
只要敢做,就一定能做到。哪怕黄沙万里、冰河连天,凤家军始终抛头颅、洒热血,奋勇直前,因此成就不朽功勋。
为此被人忌惮、算计、蒙冤,屈辱而死。
他们没能战死沙场,他们到死都是忠君良将,不曾有一丝反意。
凤仪羽涌出凄凉,“我祖父没做到。他要敢做,就不会死。”
他们做不到的,她来做!
凤仪羽抓了桌上的刀,用力扎进桌面,决然道:“我敢!”
“好!”夏阶一拍桌子站起,神色动容,“我欣赏你的勇气,我助你攻城,日后,你必须兑现承诺。”
话罢,他大步迈出门,像是急着躲避什么。
谭古亦是神色古怪的盯着她看,一双饱经风霜的灰眸闪烁了微漾的光芒。
“都说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即是天意如此,便顺天而为吧。”
他深深的看了赵景昱一眼,不再规劝。
“姑娘,你想做就做。老夫还能活几天,定当尽力而为。”
凤仪羽一摆袖,单膝跪地诚请,“谭老,您博古通今,深沉睿智。恳请您收我为徒,授我学识。”
谭古忙虚虚抬她,“你学的够多了。”
凤仪羽执意不起,“还不够,我需要更多。”
谭古颇感欣慰,“行吧,我教你,你快起来,我受不起你的跪。”
谭古弯不下腰,正瞧见沈怀澈进屋,招手道:“快,扶她起来。我这把老骨头还被人追为人师,没得被人笑话。”
凤仪羽自然不能让他们扶,只得先起身。
沈怀澈听的一知半解,正发懵,谭古指着凤仪羽笑道:“日后,她算是你师妹了。”
闻言,沈怀澈向谭老作揖笑道:“恭喜老师喜得良生。”
“你凑什么热闹,走吧,我坐累了,该歇息了。”
谭古嘴上不松口,心里却乐开了花,疲惫不堪的面容上多慈祥。
沈怀澈便匆忙交代百姓的安置情况,向凤仪羽、赵景昱告辞,推着谭古去休息。
赵景昱目送两人离去,懒散的背靠圆柱,双手抬起弯在后脑处枕着,长腿伸直搭在长凳上,悠哉游哉的晃着腿。
“好了,凤将军,你如愿以偿了。”他含笑打趣凤仪羽。
凤仪羽走近,左肩抵着同一根柱子,垂眼看他。眉眼英俊,脸庞刚毅,倒是个打仗的模子。
“哎!”她踢踢他身下的椅子腿问,“我们一起做将军如何?”
赵景昱仰头,对上她藏满野心的星眸,弯了唇角,“恩人发话,我不敢不从。”
这一笑,颇有几分孟浪。
凤仪羽记着他刚刚冲她的事,一时起了报复心,微微弯腰,伸手挑起他下巴,妩媚多情又极具压迫性的笑,“不从也得从。”
赵景昱笑得更深,“乐意效劳。”
见他没什么反应,凤仪羽觉得没意思,“赶紧睡吧。明日还有更多事要处理。” 她松手要走。手腕猝然被抓,凤仪羽神色一变,下意识的挥出拳。